他愣了一下,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作為周清晏的合法丈夫,更是案情里的關鍵紐帶,現在案件根本沒有定論,周清晏還在醫院保胎,紀委竟然會先把他放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盯著那個中年人,試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出點端倪。
中年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繼續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不用覺得奇怪,讓你離開,並不代表對你的調查終結,更不代表案情結束,鑑於目前的特殊情況,組織決定對你變更為其他管控措施,但是,你必須明確一點,在案件徹底查清之前,你絕對不能離開鄰水縣半步,同時,必須保持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組織會隨時隨地對你進行傳喚,一旦失聯,後果你自己清楚。」
聽到這番話,他心裡徹底踏實了,不管附加了多少條件,能放他出去,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在這個封閉的鐵屋子裡,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動挨打,但只要能到外面去,就能動用自己的人脈和手段尋找破局的辦法,在外面,總歸比在裡面能做的事情多得多。
「我明白了,感謝組織給我這個機會。」他利索地從床上下地,穿好鞋子,拍了拍身上的褶皺,頓了頓,眼神裡帶著幾分迫切,試探著問道:「領導,我現在既然可以離開了,能不能先去醫院看望一下我愛人?她現在情況特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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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中年人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強硬:「周清晏同志的問題還沒有調查清楚,你們兩個人的性質完全不一樣,她目前接受的是隔離審查,禁止一切家屬探視和外界接觸,而你,只是正常的配合問詢,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醫院那邊有專人把守,你去了也進不去,反而會給自己惹麻煩,別節外生枝,趕緊走你的程序。」
他心頭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確切的答覆,還是難免失望,不過他也知道紀委的規矩,現在能把自己摘出來已經是萬幸,不能得寸進尺,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好,我服從組織安排,謝謝。」
跟著工作人員走出留置區,在一樓的儲物櫃前拿回了自己的皮帶、手錶和手機,開機後,屏幕上跳出無數個未接來電和信息,但他根本顧不上看,辦完簽字手續,大步走出了紀委辦案點的大門。
凌晨的冷風夾雜著露水撲面而來,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此時已經是後半夜,大馬路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提去哪裡打車了。打開手機導航,定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位置,發現這裡是在市郊的一處隱蔽院落,距離市中心還有十幾公里的路程,把外套拉鏈拉到頂,沿著導航規劃的大路,邁開步子往市區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身後突然傳來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去,只見路邊不知什麼時候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隨著喇叭聲落,駕駛室的車門被推開,一個人裹著風衣走了下來。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他看清了來人的臉,正是杜宇。
難怪紀委會突然放人!他腦子轉得飛快,紀委專案組本來是把他當成突破口的,怎麼可能輕易鬆口?原來是杜宇背後的人在外面用了力氣,他心裡更加好奇,杜宇背後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誰?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出手幫他?
「上車。」杜宇走到他面前,沒有寒暄,沒有廢話,語氣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他沒有猶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杜宇上車後,直接掛擋一腳油門往前走去。
車廂里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杜宇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況,聲音冷淡地開了口:「為什麼不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口徑來說?如果一開始你就按我教你的應對,本該昨天下午就能把你放出來,你非要自己逞能,硬生生把時間拖到了今天,你知不知道,為了把你撈出來,上面費了多大的力氣?」
他轉頭看著杜宇的側臉解釋道:「不是我自作主張,而是我就算按照你教的,說對工程帳目不知情,紀委該調查的照樣會調查,我如果表現得太順從、太急於撇清關係,反而會被他們認為是在掩飾心虛,我只有表現出強硬的態度,把水攪渾,才能給外面爭取時間。」
「哧……」汽車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杜宇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速驟減。
他轉過頭,盯著趙建國,冷冷說道:「趙建國,我警告你,以後絕對不要再自作主張,紀委辦案的套路,不是你一個鄉鎮幹部能揣測的,你以為你在裡面硬抗是拖延時間,實際上你是在給上面添亂!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就算死在裡面,也沒有人會再拉你一把!」
面對杜宇嚴厲的斥責,他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當時在留置室里的確有些衝動,甚至可以說是肆無忌憚,但他心裡有底氣,篤定聚寶盆兌換出來的因果和道具能夠保命,所以才敢跟劉成芳正面硬剛,但這些內幕,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對杜宇透露半個字,只能保持沉默。
看著趙建國沒吭聲,杜宇重新踩下油門,車子再次提速,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這次的事情,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轉機,很難輕易糊弄過去。」
「許穆能上位當上這個位置,走的是張耀之的門路。」杜宇目視前方,分析著當前的格局:「但你要知道,省里對這件事一直都不滿意,一把手管的是人事盤子,管的是帽子,張把手伸得太長,已經犯了忌諱,現在工程出了這麼大的事故,專案組又是部委督辦的,這擺明了是一場博弈,上面對許穆不滿意,自然樂見其成,絕對不願意出面去保他,就算張想要硬保,但省里兩位主要領導的口徑不統一,這種情況下,想把許穆摘出來,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