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既然幕後真兇也碰不得，那就再降一等，找個突破口，建工集團的老闆，龔照！龔照只是個商人，重要性總歸比那些大人物差遠了。
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次落筆：「龔照回國投案自首！」
這段話剛寫完，紙面驟然生出變化，寫下的墨跡泛起一層奇異的流光，緊接著，光芒順著筆跡遊走，猶如筆走龍蛇，下一秒，紙張憑空迸出一團火光，瞬間燃燒殆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直到煙塵散去，才猛地回過神，一拍大腿，暗叫一聲：成了！
他急忙閉上眼，意識沉入聚寶盆，只見「因果」那一欄下，自己剛剛借貸出來的帳目赫然更新了。
償金：三百億，或三十年壽命！
看清這一行字，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臉色變得鐵青。
三百億？或者三十年壽命？ 龔照不過是個干工程的商人，全部身家滿打滿算撐死也就十個億，現在讓他回來投案自首，居然要收自己三百億，或者折壽三十年！
一股強烈的憋屈和憤慨直衝天靈蓋，他今年三十出頭，如果扣掉三十年壽命，哪怕他還活著，豈不是瞬間就變成六十多歲的老頭？一股巨大的焦慮感湧上心頭，那可是三十年，人生最黃金的三十年，就這麼被龔照這個王八蛋逼得放棄了！
他雙手緊握，但片刻後又無力地攤開，心裡升起一絲慘然和慶幸。
值了，只要龔照回國投案自首，把錢的事交代清楚，貪污受賄的罪名就能洗清，動物園豆腐渣工程的雷就能解釋通，落到許穆一家和周清晏身上的板子，就會輕很多。
許穆一家是得救了，周清晏也得救了，但他自己呢？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臉，三百億，七天時間，他去哪弄三百億？就算他現在從聚寶盆里借出大還丹之類的神藥，七天之內能賣得出去嗎？
腦子裡亂作一團，像塞了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周清晏焦急的聲音響起：「你在裡面幹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揉了揉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走到門口，雖然極力壓制，但胸腔里那種面臨生死大限的凌亂情緒依然在劇烈翻滾。
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擰開房門。
門開了，周清晏站在外面，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里滿是面對未知的驚慌，但在看到他出來的瞬間，眼底又分明透著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看著她這副模樣，他心底壓抑到了極致的情緒，猶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制地爆發出來，他用三十年命換來的女人，就在眼前。
他沒有說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清晏的肩膀。
周清晏渾身一震，滿臉震驚地看著他，怎麼也沒想到趙建國會突然動手，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縣委書記的威嚴本能地浮現，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你幹什麼？放開！」
他怎麼可能讓她這麼輕易就掙開，面臨折壽三十年的巨大壓力，他現在情緒有點崩潰，另一隻手迅速往前一探，極其霸道地一把摟住周清晏的腰，猛地將她往懷裡一帶，接著，低頭重重地朝她的嘴唇親了過去！
周清晏猝不及防，根本沒料到他膽子這麼大，更沒想明白，在面臨雙規坐牢、生死未卜的節骨眼上，他怎麼還有心思干出這種事！勃然大怒之下，猛地一把將趙建國推開，抬起手，「啪」的一聲，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里迴蕩。
趙建國被打得偏過頭去，慢慢伸手捂住火辣辣的半邊臉，看著周清晏憤怒到極點的神情，不僅沒生氣，反而「嘿嘿」笑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盯著周清晏，眼神坦然：「進去之後，咬死龔照，絕對不能鬆口！」
說完，他一把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
周清晏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的憤怒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呆呆地站在那，心亂如麻，前一秒，她還在交代後事，準備去面對牢獄之災，後一秒，就被這個下屬強吻了，趙建國臨走前那句「咬死龔照」在耳邊迴響，讓他忍不住懷疑，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在這個大廈將傾的時候，他到底去書房幹了什麼？
……
趙建國快步走出樓道，坐進自己的車裡。
車門一關，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臉頰，疼得嘶了一聲，暗罵一句：這女人下手真夠狠的！
想到剛才書房裡發生的事，心裡還是一陣後怕和忐忑，那可是整整三十年的壽命！一筆劃下去，人生的三分之一就沒了，這代價大得讓他一時間根本無法平靜接受。
他靠在椅背上強迫自己冷靜，又舔了舔嘴唇，似乎還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抹柔軟的餘溫，咧開嘴哼了一聲：「老子付了這麼大的代價，親一口算便宜你了！」
情緒平復下來後，他開始思考，因果確實修改成功了，龔照會回國投案自首，但是，龔照什麼時候自首？按理說，只要龔照自首，必然會牽出背後的利益鏈，順藤摸瓜就能查到那個幕後主使，可既然能查到幕後主使，為什麼因果的反噬會一下子從「壽命極限」壓縮到「三十年」？
他總覺得這裡面有點不對勁，如果真這麼容易扳倒幕後的人，代價絕不會降得這麼快。
想了一會兒，毫無頭緒，索性不去鑽牛角尖，好在底線保住了，只要知道龔照一定會自首，那麼周清晏和許穆就算被帶進去，只要緊咬龔照，不承認其他莫須有的罪名，等龔照一露面，這盤死棋就能重新下！
他在車裡默默抽著煙，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公務車緩緩開進了小區。
他心裡猛地一沉，盯住那輛車，果然，十幾分鐘後，那輛車再次從樓道口駛出，朝著小區大門開去。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防窺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他本能地感覺到，周清晏就在那輛車裡。
他忍不住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公務車漸行漸遠，雖然理智告訴他龔照會自首，事情有轉機，但看著她真被帶走的那一刻，心裡依然止不住地擔心。
目送車輛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他慢慢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回去，發動汽車往自己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