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只見周清晏提著那個裝滿酸澀水果的小塑膠袋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似乎是忍不住了，竟然直接伸手從袋子裡拿出一顆紅艷艷的山楂，拉下一點口罩，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了起來。看著這一幕，他心臟猛地一陣悸動，立刻想到了以前看過的那些電視劇里演的劇情，以及老人們常說的俗語，孕婦在懷孕期間，身體內的激素會發生劇烈變化，在飲食口味上也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改變，甚至會對一些以前從不碰的食物產生強烈的好奇，所謂的「酸兒辣女」，很多孕婦在孕早期都極度偏愛吃那種能酸倒牙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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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周清晏一邊嚼著山楂，一邊慢步走來的身影，他的目光無法克制地落在了她被寬大運動服遮擋住的小腹上。
才三個月。
他在心裡默算著時間，三個月，肚子裡的胎兒應該才只有小孩拳頭那麼大點吧？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懷孕的跡象。
但是……那裡面，是他趙建國的孩子！是他趙建國在這個世界上，如今唯一的血脈延續！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周清晏會真的願意把這個意外降臨的孩子生下來，所以哪怕知道她懷孕了，也刻意地去迴避，從來沒有去幻想過這個孩子將來會是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可是現在，當確認周清晏真的在為了這個孩子做著犧牲、甚至在默默地忍受著孕期的生理反應時，那種來自骨血深處、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不由自主地如同泉水般湧現了出來。
他就這麼一瞬不瞬地跟隨著周清晏那略顯單薄的身影，直到她重新走進小區大門，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和建築的陰影中。
他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在昏暗的車廂里靜坐了片刻，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一行字：「懷孕三個月的孩子是什麼樣子？」
點擊搜索，屏幕上瞬間跳出了幾張醫學影像和胎兒發育的科普圖片。
照片上，三個月的胎兒已經初具了人形，雖然還顯得非常嬌小，但頭部、軀幹和四肢的輪廓都已經清晰可見，被一層透明的羊水溫柔地包裹在狹小的子宮裡，看起來小小的一隻，顯得那麼脆弱，卻又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繼續往下翻看著。
四個月的胎兒，五個月的胎兒……
隨著月份的增加，圖片上的孩子在一點點地長大，從一開始像個瘦瘦巴巴的小猴子，慢慢地長出了皮下脂肪，五官變得清晰，漸漸有了真正嬰兒的可愛模樣。
看著屏幕上那些隨著月份變化的胎兒發育圖，他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在胸腔里劇烈地涌動、流淌，那股暖流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仿佛連心都要被徹底融化了。
他的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紅，鼻尖一陣發酸，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瀰漫心頭。
三十多年了。
在底層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的趙建國，本來以為這輩子如果碰不到合適的女人，可能就這麼孑然一身地混下去了，甚至對於結婚生子都已經沒有了太大的執念。
但是現在，他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識到，竟然要有孩子了！
這是骨脈的延續，是他趙建國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羈絆！
在車裡枯坐了許久，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小縣城，那劇烈激盪的情緒才隨著夜風逐漸平復了一些。
理智回歸後，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思考著後面到底該怎麼辦。
周清晏做出這麼大的決定，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他吐露過半個字，他不清楚周清晏真正想法，僅僅是因為母性泛濫想要把孩子生下來，還是有著其他更深遠的考量？但此時此刻，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個孩子是他的！是他趙建國的骨肉！
只要周清晏決定要生下這個孩子，那麼作為男人，作為孩子的父親，他就算粉身碎骨、赴湯蹈火，不管前面擋著的是刀山還是火海，他也一定要給她硬生生蹚平了！他絕不會讓周清晏一個人去獨自面對，他要讓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這也算是給自己蹉跎了三十多年的前半生，給自己的後半生，一個堂堂正正的交代！
可是，眼前最棘手的問題是，周清晏並不知道他已經窺破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像以前那樣繼續當一個冷眼旁觀？還是直接攤牌，告訴她自己已經看到了玄關柜上的葉酸，已經明白了她的苦心？
如果貿然去說，以周清晏那種清冷高傲極度要強的性格，會不會覺得隱私被侵犯，從而感到尷尬甚至惱羞成怒？可如果不說，難道自己就真的每天裝傻充愣，眼睜睜地在旁邊看著她一個人默默承受孕期的各種折磨和官場冷眼？
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怎麼能叫她一個人把天塌下來的重量全扛在肩膀上！而且，為了這個孩子，周清晏付出的代價太慘痛了，連最寶貴的事業和前途都放下了，雖然他沒有找周清晏當面對質，但結合目前的種種跡象，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他絕對不能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越想腦子裡越是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一個清晰的對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
回到家裡，洗了個冷水澡，腦子裡依舊盤旋著這件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沒辦法讓亢奮和焦慮交織的神經平靜下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後半夜，精神實在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叮鈴鈴鈴……！！！」
就在他剛陷入淺睡沒多久，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如同催命般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用力搓了搓僵硬發木的臉頰，抓起手機一看，屏幕上閃爍著「王萍萍」的名字。
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王萍萍驚慌的聲音：「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建工集團的老闆……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