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關柜上那個平時用來放車鑰匙和零錢的收納小托盤旁邊,赫然並排擺放著三個並不起眼的塑料藥瓶,瓶身上的標籤:
葉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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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A藻油膠囊!
複合維生素片!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隨後開始了擂鼓般的狂跳!心底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那股凌亂感,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摳著門把手,僵硬地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隨後如同做賊一般,動作輕慢地回過頭,越過玄關的隔斷,偷偷看了一眼客廳里的周清晏。
沙發上的周清晏並沒有察覺到門口的異樣,此刻正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大拇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打著字,側臉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恬靜而如常。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失控,急忙用力推開防盜門,像逃跑一樣邁了出去,隨後反手將門小心翼翼地關上。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他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門外,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萬架轟炸機在同時轟鳴,炸得他一片空白!在門口足足站了半分鐘之久,才心情複雜、滿眼難以置信地向外走去。
渾渾噩噩地回到小區外的SUV上,沒有發動車子,而是透過車窗,盯著小區那燈火通明的大門,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玄關柜上的那幾瓶藥。
他看得很清楚,那幾瓶藥的都是開過的!雖然隔著瓶子看不到裡面還剩多少,但既然包裝已經被打開,那就證明她在吃!
她竟然在吃葉酸!
葉酸和DHA,這是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的,只有在備孕和孕早期為了防止胎兒神經管畸形、促進胎兒大腦發育才會服用的保健品!
可是……可是對這個意外到來、見不得光的孩子不是一直深惡痛絕嗎?
既然想要打掉,為什麼還要偷偷買這些藥?為什麼還要吃這些保護胎兒發育的東西?!
趙建國雙手用力的抓住方向盤,一個足以顛覆既有認知的瘋狂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腦海中瘋狂生長,再也壓抑不住:
難道說……她改變主意了?
她……要把他趙建國的孩子,生下來?!
腦海中的那個念頭一旦生根發芽,便如野草般瘋狂蔓延,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周清晏竟然真的打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要知道,在整個鄰水縣,除了極少數市委高層,根本沒人知道他們兩人關係,在絕大多數縣裡幹部的潛意識中,周清晏還是個背景深厚、前途無量的未婚女領導,一旦讓外人發現堂堂縣委書記未婚先孕,那些一直盯著這把交椅的別有用心的政敵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雖然早就已經彌補了這個漏洞,但也絕對是個大麻煩!
就在這時,他的心裡猛地一亂,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出來。
難道說……周清晏之所以突然要被調走,根本不是什麼上層博弈,而是完全因為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她才剛空降到縣裡三個月,新官上任的火還沒燒完,若是挺著大肚子執政,絕對不利於開展工作,而且生完孩子還要休產假,再加上隱婚生子,更會鬧出不好的影響,所以,為了名正言順地把這個孩子留下來,周清晏主動向組織妥協了,甚至可能是在母親許穆雷霆般的震怒下,硬生生頂著壓力,選擇調離了實權崗位,去市政協當二級調研員。
雖然二級調研員在級別上還是正處級幹部,但體制內什麼人會去走這條路?那都是些臨近退休、感覺正常晉升無望,又想在退下來之前提半個級別享受待遇的老油條,才會去爭這個位子,雖然級別保住了,但手底下沒兵沒權,地位甚至還不如政府大院裡一些低一級的實權科室主任。
周清晏明明是個事業心極強行事強硬的女人,三十來歲就能坐穩縣委書記的寶座,未來的政治前途可以說是不可限量,現在,卻在最該建功立業的黃金年齡,突然自毀長城,調到政協去擔任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虛職,如果不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誰敢相信?誰又能相信?!
他只覺得腦子裡一片凌亂,猶如一團絞在一起的亂麻。
為什麼?周清晏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甚至不惜放棄她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事業基本盤?
以前的她,明明是咬牙切齒、不計代價也一定要拿掉這個孩子的!
他突然回想起來,仔細算算,最近這一個多月,差不多就是從上次車庫遇襲、遭遇車禍死裡逃生回來之後,周清晏就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過要去流產的事情,算算日子,現在早就已經錯過了吃藥流產的最佳時機,如果現在再想拿掉孩子,就只能去做清宮術了!
之前,他一直以為周清晏在吃阻斷藥過敏、車禍等多次意外後,已經徹底不打算再依靠他,只是在暗中等待一個極其安全的醫療機會,可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他又想起了那一次周清晏在車上對他說過的話,那次她明明已經準備去私人診所做流產了,連地方都聯繫好了,但事到臨頭,卻突然說感覺這件事需要徵得他這個「父親」的同意,臨時改變了計劃,然後就這麼一天天地拖到了現在。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周清晏是在等他主動開口提流產?
不可能,他立刻否決了這個可笑的想法,這件事不可謂不大,直接關係到周清晏未來的仕途和政治生命,以她那種殺伐果斷的性格,要是真鐵了心想流產,絕對不會在乎他一個小小副股級幹部的意見。畢竟從始至終,周清晏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工具人而已,什麼時候真正在意過他的想法?
突然,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難道是因為自己多次幫他,所以周清晏心裡感動,想要報恩,這才選擇把孩子生下來,算是還他的救命之恩?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自己就忍不住嘲笑了一聲,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可能還有女人會用生孩子這種方式來報恩?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高高在上的女縣委書記!這簡直荒誕至極,可是,除了這個,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就在趙建國坐在車裡百思不得其解、心亂如麻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小區門口,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只見周清晏已經換下了一身居家的睡衣,穿上了一套毫不顯眼、稍顯寬大的青綠色運動服,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一個人低調地從小區大門裡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仿佛被磁鐵吸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
只見周清晏並沒有走遠,而是來到了小區大門口附近的一個露天水果攤前,低著頭,在攤子前認真地挑揀著什麼,他眯起眼睛凝視過去,借著路燈的昏黃光線,驚訝地發現,周清晏挑選的竟然是李子和山楂。
她挑了小小的一袋,遞給老闆過秤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