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閱過總署內部的戰術評估文件。」
「覺醒境的超凡者,主要強化方向是源質的初步引導和元素親和,肉體強度的提升相對有限。」
「但畸變體的肉體爆發力,比同級別的人類超凡者高出至少三個量級,這確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我的召喚物配備了一面木盾。」
「雖然是最劣質的材料,但在接觸口器的瞬間,足以改變受力面積,分擔掉最致命的穿透衝擊。」
「結合它本身的體質數據進行推演。」
「它大概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機率,能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徵。」
夜鶯喉嚨像卡了東西。
百分之六十五。
這個概率在天穹的戰術手冊里勉強及格。
但在實戰中,沒人敢拿這個概率去硬接D+級怪物的正面一擊。
羅剛靠著斬馬刀盯著林淵。
羅剛見過為了活命把隊友推出去擋刀的混蛋。
林淵這種把人命和怪物全算成數字概率的傢伙,羅剛還是頭一回見。
「六十五的機率,你就敢拿它往我面前扔?」羅剛嗓子發乾。
「如果不扔,你面臨的是百分之百的致命撲殺。」
「根據你當時的體能消耗、肌肉僵直狀態以及與怪物的距離,我做過快速推演。」
「你的死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五。」
「致殘率百分之十。」
「剩下百分之五的極小概率,是你能僥倖避開要害,落得個重傷失去戰鬥力的下場。」
林淵的聲音在河岸邊響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用一個最低階的召喚物,去置換一個D級小隊隊長的存活率。」
「哪怕那百分之六十五的存活機率判定失敗,我的召喚物徹底死亡。」
「這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戰術投資。」
羅剛胡亂擦了把臉上的血水。
喉結滾了一下,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行。」
「你腦子好使,算得清。」
「這恩情,我羅剛認了。」
旁邊處理傷口的趙宇聽到這話,一聲沒吭。
夜鶯按著腦門。
夜鶯往前走兩步,隔在林淵和羅剛中間。
「行了,人都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
夜鶯看著林淵,語氣變沉。
「這次任務出現了D+級的變種噬源蠕蟲,性質已經完全變了。」
「我會把現場的執法記錄儀數據和詳細報告直接提交給孟主管。」
「你的任務評級和最終獎勵,絕對會按照實際貢獻重新核算。」
「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林淵應了一聲。風吹過河面,帶起一陣難聞的腥味。
……
蜂巢基地地下九層。
孟紹元坐在辦公桌後。
牆上的投影屏幕正放著青藍河段任務的錄像。
畫面停在哥布林戰士被撞碎半邊身體的那一秒。
孟紹元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茶。
「這小子,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夜鶯站在桌前,手裡捏著剛打出來的任務核算報告。
「冷靜確實是冷靜。」
「但要說多好的苗子,是不是有點過了?」
夜鶯指著屏幕。
「他目前展現出來的戰力,只有覺醒境初期。」
「那個魚人斥候在水裡確實好用,但上了岸,戰鬥力至少打個對摺。」
「至於這個綠皮矮子,體質弱得可憐,就是個純粹的炮灰。」
「腦子好使,會算計,在後勤或者參謀部確實能發光發熱。」
「但在一線戰鬥序列,沒有硬實力支撐,光靠腦子是活不長的。」
孟紹元放下杯子笑了笑。
「你啊,在一線待久了,看人只看肌肉和破壞力。」
「你仔細想想林淵的性格。」
「接個任務要算投入產出比,連讓你當個司機都要折算成羊肉湯。」
孟紹元敲了兩下桌面。
「這樣一個把沉沒成本和資產維護掛在嘴邊的人。」
「會把他手裡唯一能用來保命的底牌,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擋刀嗎?」
夜鶯愣了一下。
她想起林淵在河岸邊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百分之六十五的存活率。
那意味著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機率,那個綠皮矮子會徹底死掉。
林淵當時眼皮都沒動一下。
「您的意思是……」
夜鶯有點遲疑。
「那個綠皮矮子,根本不是他的底牌?」
孟紹元點頭。
「不僅不是底牌,恐怕在他眼裡,那就是個隨時可以消耗掉的劣質品。」
「他之所以敢這麼果斷地扔出去,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這點損失。」
孟紹元站起來走到屏幕前,盯著畫面里遠處那個模糊人影。
「我敢打賭。」
「這小子手裡藏著的召喚物,絕對不止這兩個。」
「以他那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沒有足夠的武力保障,他根本不會接有風險的任務。」
「他現在展現給我們的,只是他認為合理且安全的配置。」
「他手裡的召喚物,至少在四個以上。」
夜鶯站在那沒動。
覺醒境初期的召喚系超凡者精神力負荷有限。
能同時維持兩個跨物種召喚物已經算少見。
四個以上?
那林淵的精神海得多大。走廊外傳來金屬推車壓過地板的聲音。
或者說林淵那個召喚法典是個什麼級別的超凡物品。
夜鶯站直身子。
「那我們現在怎麼處理他?」
「要不要安排一次高強度的強制任務,逼他把底牌全亮出來?」
「胡鬧!」
孟紹元不笑了。
「對付這種防備心極重、又極度理性的聰明人,最忌諱的就是強行施壓。」
「你逼得越緊,他彈得越高。」
「一旦讓他覺得天穹是個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切斷聯繫,甚至站到我們的對立面。」
孟紹元坐回椅子。
「按規矩辦。」
「他既然想要等價交換,我們就給他足夠的資源。」
「把這次青藍河任務的獎勵,按照D+級標準全額發放給他。」
「另外,從我的主管權限里,劃撥五十點內部貢獻值給他。」
夜鶯眼睛瞪圓了,鐵公雞拔毛了。
五十點貢獻值對於新人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能在後勤處換幾支高階恢復藥劑。
「理由呢?」夜鶯問。
「就說他及時發現並上報了複合神經毒素,避免了城南水源污染危機,這是特殊貢獻獎。」
孟紹元拿筆在文件上簽字。
「他不是喜歡算帳嗎?」
「那我們就用資源把他餵飽。」
「當他發現,背靠天穹這棵大樹,能獲得遠超他個人單打獨鬥的收益時。」
「他自然會慢慢融入這個體系。」
「去辦吧。」
孟紹元把文件遞給夜鶯。
……
夜鶯拿著評估報告走出電梯。
連開三個小時會,她現在只想回宿舍泡個澡。
路過休息區時她停住了。
那個穿深灰色衝鋒衣的背影還坐在椅子上。
「你怎麼還沒走?」夜鶯走過去捏了捏脖子。
林淵按滅手機站起來。
「這不是答應請你喝羊肉湯嗎。」
夜鶯愣住。
從下午五點任務結束到現在,快五個小時了。
林淵居然在休息區乾等了這麼久。就為了兌現一頓飯的承諾。
夜鶯覺得心裡那股煩躁散了一點。
「其實你不用……」夜鶯語氣沒那麼沖了。
「我反正也是要吃晚飯的。」林淵打斷她。
夜鶯沒接上話。
「不如今天就把約定執行了。」林淵拿起旁邊的戰術背包,「你要求加的那份蒸羊排,我還能順便吃兩口。」
「我一個人去吃的時候,沒必要點那麼貴的菜,性價比太低。」
「而且,那家店就在文淵路附近,還能蹭你的車。」林淵補充了最核心的邏輯,「吃完我正好走回宿舍。」
大廳里沒人說話。
頂上的白熾燈閃了兩下。
夜鶯死死捏著手裡的文件夾。
她深吸一口氣:「走!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