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拿到了那張印著天穹標誌的金屬身份卡。
接下來的三天，他沒有收到任何任務通知。
每天早上八點，他準時出現在錦城市圖書館。
社科閱覽室靠窗的位置。
林淵面前堆著十幾本厚重的年鑑和報表。
《錦城市近十年城市建設規劃藍皮書》、《華東區域財政支出明細年度匯總》、《錦城人口流動與意外傷亡統計報告》。
他翻書的速度極快。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表格間掃視。
右手握著鉛筆，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一串數字。
夜鶯坐在他對面。
她穿著便裝，手裡捧著一杯加了雙份糖的冰美式，正刷著手機。
下午四點。
林淵合上最後一本《錦城近十年財政支出報表》。
他將筆記本翻回第一頁。
「你就這麼閒？」
林淵抬頭看向夜鶯。
「入職辦完了，實戰評估也結束了。你不用執行任務，每天耗在這裡看我翻書？」
夜鶯咬著吸管，抬眼看他。
她鬆開吸管，把咖啡杯擱在桌上。
「雖然不該說這話，但我們確實比較閒。」
「每年降臨藍星的穿越者其實不算多。」
夜鶯靠在椅背上，聲音壓低。
「有部分是靈魂奪舍，有部分是直接轉世投胎。像你這種肉體閃現過來的，少之又少。」
「能正好落在我們華東區域管轄範圍內的，就更少了。幾個月碰不到一個新人是常態。」
林淵轉動手裡的鉛筆。
「這話就直接和我說了？」
「為了讓你打消顧慮。」夜鶯攤開手。
「我們對待穿越者很友好。天穹不是那種每天神經緊繃、到處抓人切片的狂熱組織。只要你遵守公約，大家都能過得很輕鬆。」
林淵停下轉筆的動作。
他將筆記本推到桌子中間，轉了個方向，正對夜鶯。
筆記本上畫著幾條折線圖。
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金額。
「你們的領導人很厲害。」
林淵指著其中一條折線。
夜鶯愣了一下，視線落在筆記本上。
「怎麼說？」
「我查了錦城市過去十年的基建數據和財政報表。」
林淵的指尖點在折線圖的一個波峰上。
「六年前，新江區市政維修費用在一個季度內超標了百分之四百。」
「同一年，長豐街那片爛尾樓的開發商宣布資金鍊斷裂，項目停工。」
夜鶯臉上的散漫消失了。
長豐街爛尾樓，正是林淵第一天晚上遇到畸變體的地方。
「還有這裡。」
林淵的手指滑向另一個波峰。
「三年前，城南工業園發生連環火災，對外公布的原因是化工原料自燃。」
「但那一年的城市綠化重置費用和道路翻修費用，比正常年份高出兩點五個億。」
林淵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有著超凡力量的社會，普通人隨時面臨畸變體和虛空裂隙的威脅。」
「但是，市面上的新聞、網絡論壇、甚至這些官方的公開報表里，沒留下任何直接的超凡信息。」
他看著夜鶯。
「你們把所有的戰鬥損耗，完美平攤進了市政建設、意外事故和商業破產里。」
「一套嚴絲合縫的帳本。」
「這代表你們的秩序極其強悍，把普通人保護得很好。」
林淵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我喜歡秩序。」
夜鶯沒說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沒用任何超凡能力。
僅僅靠著圖書館裡人人都能查閱的公開數據，就反推出了天穹在錦城市過去十年的幾場重大行動。
「你原來的社會，是什麼樣的？」夜鶯問。
「和這裡差不多。」
林淵放下水杯。
「科技水平、文化背景都很相似。但沒有任何超凡力量。」
他看向窗外。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行色匆匆。
「如果有，絕對早就亂套了。」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大多數人遵守秩序，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打破秩序的力量。」
林淵直視夜鶯的眼睛。
「一旦個體掌握了超越常規的武力，原有社會結構會在瞬間崩塌。」
「社會不能依靠少數人的道德和犧牲來維持運轉。」
林淵將筆記本合上，裝進背包。
「所以你們的領導人很厲害。有能力建規則，還有能力執行。」
他站起身。
「走吧，今天查完了。」
夜鶯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林淵走向圖書館出口的背影。
孟主管給這個新人的那份「保底協議」，大概是做對了。
把這種人強行編入戰鬥小隊，他遲早會把整個小隊的指揮權算計到自己手裡。
……
晚上七點。
文淵路臨時宿舍。
林淵盤腿坐在單人床上，雙手交疊置於小腹。
他正在練習天穹內網公開資料庫里的《基礎源質引導術》。
一個大循環結束。
林淵睜開眼。
右手探向後腰，抽出那本古樸的《萬界生靈法典》。
法典的皮革封面有些黯淡。
林淵翻開第一頁。
【當前源質儲備：14】
每天能靠引導術獲得1點源質，一個月就是30點。
能換三張一階隨機召喚卡。
零風險，零成本，純收益。
他完全可以待在天穹的保護傘下，每天按時打卡。
靠時間硬生生把源質攢起來，組建一支一階隨從大軍。
但紙面上，墨跡勾勒出了幾行暗金色的文字。
【法典當前狀態：一階（初生小世界）】
【升階條件一：源質儲備達到100點。】
【升階條件二：麾下擁有至少1名二階隨從。】
林淵盯著「二階隨從」的要求，眉頭微皺。
法典目前的卡池，只能抽出【一階隨機召喚卡】。
這意味著，二階隨從無法直接抽取。
必須由一階隨從進化而來。
如何進化？
魚人斥候目前只經歷了兩場戰鬥。
第一場，在爛尾樓地下室殺了一隻E級巨型蟑螂。
第二場，在天穹的測試艙里殺了兩隻E+級鐵甲犬。
測試艙里的鐵甲犬是天穹人工圈養的，死後直接被機械回收，魚人什麼都沒吃到。
而在地下室那次，魚人從蟑螂屍體裡挑出了一顆低等畸變核當場吞食。
當時的系統提示是：「能量層級太低，無明顯變化。」
能量層級太低。
林淵看著紙面。
潛台詞就是，能量層級夠高，或者數量夠多，就會產生變化。
畸變核。
虛空裂隙污染產物體內的能量結晶。
大概率就是隨從進化的關鍵材料。
林淵揉了揉眉心。
這筆帳算得很清楚了。
法典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什麼休閒養成系統。
而是一個逼著宿主不斷向外擴張、掠奪的戰爭機器。
想要二階隨從，就必須餵食高質量的畸變核。
想要畸變核，就必須主動出擊，去獵殺高等級的畸變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