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商隊落腳比較晚,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仰頭便可見銀河漫空,月行中天。
阿依娜提著食盒,哼著異域小調,步履輕快地來給陳景送飯。
因為要練功,晚上落腳時,陳景總會和商隊隔開一段距離休息。
阿依娜乾脆每次裝上兩人的飯。
過來和陳景一起吃。
食盒一打開,陳景鼻子微微一動。
一把抓住阿依娜的手腕,探手將肉湯從她手中奪過來,先咕咚喝了一口。
阿依娜愕然,旋即抱歉:
「景哥哥,你餓壞了吧。」
陳景瞥了一眼這,直接道:
「這羹湯有毒。」
「加了迷藥,藥效後置,但藥性很強。」
陳景一把抓起手邊的厚背刀,彈身而起。
「跟我來!」
話罷,快步朝著商隊那邊走去。
阿依娜見狀趕緊跟上。
兩人來到商隊營地。
商隊護衛、商客們全都三三兩兩圍坐在篝火旁邊,人手一碗羹湯,陳景遙遙就喝了一聲:
「羹湯有毒!」
眾人愕然一愣。
徐匡猛然站起身,驚異道:「你說什麼?!」
他剛剛可是用銀針驗過肉湯,並沒有問題。
他這話剛說完,身形不由一晃,只覺頭腦昏沉,腿腳一軟,踉蹌一下跌倒。
其他人更是起了連鎖反應一般,撲通撲通,一個接一個倒下。
手中羹湯噼里啪啦,灑了一地。
阿依娜見狀撲到昏倒的安摩耶身旁,急喊道:
「阿爹!」
這位喝了最多,一碗羹湯幾乎見底兒了。
「小女娃別喊了。」
「中了我們毒蠍匪的毒藥,這一晚上別想站起來,倒是沒想到漏了你們兩個小娃。」
「不過也無所謂了。」
略顯尖銳刺耳的聲音從旁邊的營帳傳來,繼而,一道佝僂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他每走一步,脊背便挺直一寸。
只兩三步的樣子。
便從一個臉色蠟黃、病怏怏的漢子,變成為一個氣息彪悍,神情凶厲的惡匪。
這人便是商隊從路上撿回來的那個將死之人,眼下看來,他本就是馬匪之流,偽裝貧弱來劫掠商隊。
徐匡趴在地上,還在用意志努力對抗藥性,他死死盯著惡漢,艱難道:
「你,你竟是毒蠍匪……」
惡漢冷哼一聲,正要再發表一些獲勝感言。
嗖的一聲,一道寒光閃過。
他不由自主撲通跪地。
目光下移,只見一柄飛刀沒入膝蓋,只有刀柄露在外面,劇痛後知後覺,瞬間小腿蔓延開來。
惡漢慘叫剛起。
又是一道寒光,另一條腿的膝蓋也被廢了。
他整個人摔倒在地。
一腳重重踏在他的胸膛上,踩得他肋骨嘎吱作響,冰冷的聲音在他耳畔響徹。
「解藥,拿來!」
惡漢瞳孔聚焦。
這才看清,原來是那個剛剛現身的年輕人,他額間頓時冷汗滾滾。
他剛才甚至沒有看清陳景如何出手。
而且這兩日陳景始終和商隊保持距離,他甚至都沒注意到隊伍里有這個人。
惡漢已然意識到。
這是個高手!
而且是個他惹不起的高手!
周圍的人也懵了。
他們沒想到剛剛還無比囂張,志得意滿的惡匪,下一秒就躺在地上。
還被人用腳踩著,慘叫連連,方才的囂張氣焰短暫地就像是做夢一樣。
徐匡心中更是駭然。
他可是比所有人都更先窺見了陳景的恐怖,他心中感念,幸好有陳景。
不然,他們這一行人便都要遭了。
陳景聽著惡漢慘叫,不由皺眉。
「聒噪!」
他這一聲以虎嘯勢發勁,又迸發殺意衝擊,氣血激盪之下,宛若一隻斑斕猛虎朝著惡匪咆哮怒吼。
惡漢當場嚇傻,兩眼發直,斷斷續續道:
「在我懷裡,綠色小瓶。」
陳景摸出來,又問:
「怎麼用。」
惡漢已是知無不言。
「接一鍋水,將藥粉倒進去,攪勻後給每個人灌下即可。」
不用陳景吩咐。
阿依娜已經端著鍋去河邊打水。
陳景將小綠瓶里的藥粉倒進鍋里,用大勺攪勻,伸出手指沾一點,用舌頭試毒。
氣血凝聚舌竅。
陳景的味蕾變得無比靈敏。
再加上他是豐富的嘗毒經驗,無需再拷問惡匪,立刻便能判斷出這正是對症的解藥。
陳景和阿依娜用碗裝水,給徐匡和安摩耶分別喝下,效果立竿見影。
徐匡頓時覺得恢復了氣力。
安摩耶也悠悠轉醒而來。
陳景兩人又給幾個護衛餵了解藥,便讓他們去給商隊其他人解毒。
徐匡揉著太陽穴道:
「陳兄弟,若是馬匪行動,對方不能單槍匹馬,想必還有後手。」
陳景又是一腳踩在惡漢胸膛。
「說話!」
惡漢立刻答道:
「我不久前傳了消息出去,今晚三更,會有人來接應,將商隊財貨和人通通帶回去。」
「多少人。」
「難以確定,或三五十,或有近百……」
「而且,我們少主應該也會現身……」
徐匡的臉色頓時凝重。
「陳兄弟有所不知,大漠裡雖然馬匪不少,但最出名的有三伙兒,黑風猛,黃沙賊,毒蠍陰。」
「毒蠍指著就是毒蠍匪,他們擅長用毒,還會操控毒蠍,極為陰險,防不勝防。」
「此前西域各大胡商家族出人出錢,聯合各路鏢人集中清剿一波馬匪,殺得這些賊人不敢冒頭。」
「偏偏最近不知從哪冒出消息,說當年縱橫大漠的飛沙盜覆滅後,號稱大漠之王的曲飛光尚且遺留一處寶藏,裡面收藏了他十幾年在大漠上掠奪的所有財寶。」
「如今這消息在大漠上傳得火熱,引得無數盜匪,鏢客,江湖人趨之若鶩。」
「那黑風盜、黃沙團和毒蠍匪往上追溯,皆是飛沙堡覆滅後的餘孽,聽到這消息,便又再度出來活躍。」
「最近的商路上連連有商隊遭劫,多是這三家馬匪所為,沒想到咱們運氣這麼不好。」
「這毒蠍匪不比尋常馬匪,實力強勁,他們少主恐怕更是難對付,咱們……不若還是先走為上……」
陳景正沉浸在徐匡透露出的消息,腦中不由聯想到總司的探查任務。
所謂的西域異動。
源頭莫非就是這所謂的秘寶現世?
這時安摩耶咳嗽兩聲,終於從昏昏沉沉的感覺中緩了過來,他沉聲道:
「不能逃」
「商隊行動緩慢。」
「我們再如何跑,都躲不過馬匪的追擊,此地距離三合鎮已經不遠。」
「我們讓人去求援。」
「剩下的人留在這裡拒守,我們和他們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