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盲眼華發的老者縱身掠入叢林。
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站在巨大青石上,顯然已是久候多時。
黑袍人望向盧林芝尚有血跡殘留的嘴角,聲音中帶著驚疑:「盧老,你受傷了。」
盧林芝倒提白劍,微微欠身。
「是,陳景此人悍勇異常,不可小覷,折柳君也死於他手。」
「經此一役,對方勢必嚴加死守,若想要拿下霹靂子,恐怕要風雪樓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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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陷入沉默片刻,嗡聲道:
「沒想到陳景這廝竟如此難纏。」
「也罷,盧老你既已受傷,便先好生歇養。」
「風雪樓的底子不能盡數折在這裡,至於霹靂子,從長計議吧。」
說罷,黑袍人折身掠去,消失在叢林中。
陳景這邊卻是不知道風雪樓已然偃旗息鼓。
後半夜,所有人全都嚴陣以待。
沒敢再睡。
翌日,陳景向里正徵用了一處大院,重新將霹靂子和犯人們挪了地方。
孟歲安從臨近鄉鎮抽調一百多民兵團練,穿插六扇門的捕快,將院子從裡到外,守了個嚴嚴實實。
看著這些團練,陳景恍若回到了雙安鎮。
當然,客棧的損失也是六扇門負責報銷,陳景讓季林當場先給墊付了,免得拖欠百姓的欠款。
如此平平安安又過一日。
第三日早,魏淮率四名紫衣,帶領將近兩百裝配弓弩的隊伍浩浩蕩蕩衝進小鎮。
嚇得鎮上百姓一陣雞飛狗跳。
和陳景接上頭,大致勾兌了一番情況。
魏淮看著蕭謹深、唐明理和一眾戴著鐐銬的蕭家族人,不由一陣頭皮發麻。
陳景上了趟千機宮,就快把一半的核心人物都給抓了回來,難以想像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其他紫衣見了,也無不瞠目結舌。
看向陳景的眼神,皆都帶上了敬畏之色。
一行人休整之後,便繼續上路。
渡過了最危險的兩日,風雪樓沒再來。
如今,六扇門如此重裝陣容的護送,風雪樓要是還敢現身,那就是純粹找死。
如此,眾人又經過三天跋涉。
終於回到了錦城。
踏進城門的那一刻,饒是陳景這樣意志堅定的人,也不免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一趟旅程實在太過波折,也太過漫長。
回到六扇門後,還有一系列收尾的工作。
包括將一干嫌犯收押入獄,卷宗記錄,最重要的是將霹靂子這種高危禁物入庫存放。
韓童霄特地在庫房中單獨辟出一間房舍,上了幾道大鎖。
另外又派人嚴加看管。
做完這一切,韓童霄才有空將陳景召來,細細詢問案件詳情。
原本這案子在蕭家落網之後,就可以結案報功。
然而,偏偏回程路上,風雪樓的橫插一腳,讓韓童霄覺得此事還沒有結束。
不過韓童霄還沒時間細想,他要先把蕭家這一夥兒人再審一遍。
原本是要陳景陪審的,但陳景哪願意再聽那些人的車軲轆話,讓魏淮去聽就好了。
他直接以身體疲憊為由,提請了休沐,對此韓童霄自然不會那般苛責,欣然應允。
陳景回到自家小院。
先是打水煮沸,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
他躺在浴桶里,頓時覺得毛孔都舒展開來,身心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當晚,他難得躺在床上舒坦地睡了一覺。
一覺睡到日三竿。
陳景覺得他的日子還要賽過神仙。
醒了之後,陳景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投入修煉。
而是讓周良幫他給尹家遞送一封名帖。
尹子敬在川江上受傷,自己如今回來,理當去探望一番。
這是必要的人情往來。
下午,他到巴蜀藥行買了些滋補品,給自家占股的藥行貢獻了些業績,順便領了本月的氣血丹分潤。
陳景來到尹家之際,尹家開中門相迎。
陳景雖然本身未有顯赫家世,但卻是紫衣捕頭,七品官身。
更兼連破大案,無論在朝在野的聲望皆是如日中天。
更何況,陳景還救了尹子敬的性命。
尹子敬雖是出身二房,卻是中榜進士,銅章六品,妥妥是家族裡的中流砥柱之一。
陳景救他一命,相當於是救了尹家的大半前途。
尹家自然對他禮遇有加。
尹家家主、主母,嫡子夫婦親自接見陳景。
眾人寒暄幾句,這才讓嫡子引著陳景去探望事主。
尹子敬在一處別院修養,院中環境清幽,亭台花樹,還有一方池塘,極為適合養傷。
陳景走入臥房。
尹子敬仍是臥身床榻,面色蒼白,邊桌上還有喝剩的湯藥。
他望向陳景,露出一個微笑:
「小陳啊,你能平安歸來,我便放心了。」
他輕輕拍了拍床榻。
「來給我說說,此上千機宮是怎樣的情形。」
尹子敬的夫人見狀,立刻屏退左右僕從,出門之後又悄然將門帶上,只留二人在房內敘話。
陳景便將千機宮一行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重點又把風雪樓的疑點細細講述,尹子敬是老江湖,也讓他幫忙參謀參謀。
尹子敬聞言,先是感慨一番陳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恐怖成就。
旋即和陳景一起琢磨起來。
「這風雪樓如此汲汲於霹靂子,其背後之人必存有逆亂之心。」
「如今這外界局勢不穩,不免巴蜀人心浮動。」
「你別看錦城諸家現在還站在朝廷一邊,若是一朝變了天下,諸世家也不會吝嗇改換門庭。」
陳景心中一動,尹子敬竟然跟他聊的這麼直白。
若是傳揚出去,也足夠治他個大不敬。
尹子敬是徹底把他當自己人了。
陳景不由好奇問道:
「尹大人,小子沒有見識,也從未出過巴蜀,這巴蜀之外,究竟是怎樣的局勢。」
尹子敬的聲音更低。
「咱們這位皇帝陛下,壯志雄心啊,對外耀兵四方,對內大興工事,卻也因此頻繁大舉徵兵、征民夫,徭役稅負連年繁重,致使民間各地頗有微詞。」
陳景一聽,心想尹子敬倒挺會說,耀兵四方,不就是窮兵黷武。
大興工事,不就是好大喜功。
而且他聽說這位皇帝風流成性,荒淫無度。
每年各地都要敬獻美人入宮,不知拆散多少良緣。
尹子敬嘆息道:
「如今巴蜀之外,不少地方已是呈陽奉陰違,各自為政之勢,六扇門本是直屬京城,夾在其中頗為難做。」
「幽州一帶更是有人以「長林風起」為號揭竿而起,響者雲集,皇帝派大將單無畏前去鎮壓叛亂,尚未有明確的結果。」
「巴蜀這邊雖然封閉,但結合近來這一系列的事情,想來是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