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招手喚來個丫鬟,引著兩人上了三樓雅間。
雅間裡已經備好了一桌精緻的酒菜,白知行見兩人到來,起身相迎,抱拳寒暄。
陳景簡單給程青石、白知行相互介紹,彼此客套了幾句。
白知行提起當初在山溝里被陳景和王沖救下的往事,又是一番感慨。
三人對飲一盅,陳景放下酒杯,切入正題。
「白兄,有一件事我一直心存疑慮。」
「月前那次遭遇清風寨截殺,你們白馬藥行事後可曾細細查過?真的是湊巧嗎?」
白知行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他沉默了片刻,「不瞞陳兄,那次運送藥材,行程安排極為隱秘,運的是什麼、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出發,只有藥行內部的人知道。」
「清風寨的人不可能事先獲知那批藥材會從那條路經過,除非有人把消息透了給他們。」
他苦笑了一下:「可惜,家父嚴查了數次,帳冊、信件、人員往來,翻了個底朝天,始終沒有找到那個透消息的人。」
「那有沒有查過周雲漢周掌柜?」
陳景直視著白知行的眼睛。
白知行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微變。
陳景沒有隱瞞。
將昨晚被截殺的事、連山武館眾人的推測、周凡與自己的過節,以及周雲漢身為周凡之父的身份,一一說了出來。
白知行聽完,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一拳砸在桌上,杯盤叮噹作響:
「周掌柜是跟了家父十幾年的老人,家父對他信任有加,藥行的許多重要事務都交給他打理。」
「他為何要如此?」
陳景和程青石對視一眼,看來此事八九不離十了。
「這就要問你白兄自己了。」
白知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喃喃道:
「周雲漢當了十幾年的大掌柜,在藥行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或許他是習慣了藥行由他說了算的日子,現在家父有意讓我逐步接手藥行事務。」
「勢必要把一些原本由周雲漢獨攬的權限收回來,交到我的手上。」
「他怕自己被架空,從一個說一不二的大掌柜,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陳景頷首。
「這樣的動機,完全說的通,只要你死了,白馬藥行後繼無人,那便還是任他覆雨翻雲。」
白知行沉默良久。
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某種疲憊和失望。
他拿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口飲盡,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多謝陳兄相告。」
」這件事,我回去後和家父商量。」
忽然,雅間的門開了。
周雲漢一身錦袍,面色陰沉地站在門口。
他身旁跟著兩名身形魁梧的漢子,皆是太陽穴鼓起,雙手粗壯之輩。
雅間外的走廊上,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影影綽綽的人影映照在門窗上,猶如繚亂的鬼影。
「白賢侄,我看你就不必回去了。」
「跟我上清風寨走一趟吧。」
白知行大驚失色,霍然起身,「周雲漢!這裡可是百花樓,你竟敢在這裡動手?」
周雲漢冷冷一笑,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
「賢侄怕是忘了,我周雲漢在這青山城經營了十幾年,乃堂堂白馬藥行的大掌柜。」
「我們少東家要在三樓商談要事,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百花樓的掌柜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
「現在整個三層都是我的人。」
「你們三個。」
「還要負隅頑抗嗎?」
他目光從陳景和程青石臉上緩緩掃過,像是在看兩個死人,旋即暴喝道:
「給我拿下!」
話音落罷。
周雲漢身旁的兩個魁梧漢子已驟然撲出。
程青石身形不動,脊柱猛地一挺,整個人驟然彈起,一拳轟出!
陳景則是身形不動,探手一搭,後腰的殺豬刀已是鏘啷一聲,驟然出鞘。
砰!
嘩!
一個大漢身形倒退,後背撞在牆上,盯著程青石,眼中閃過一抹駭然:
「好重的拳……你練到了換血!」
另一個大漢卻是慘叫一聲,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直接留下了一隻手掌。
周雲漢臉上的從容瞬間崩碎。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這才來得及仔細打量白知行身前那兩個年輕人。
一個拳勁兇猛如虎,一個刀快得幾乎看不見。他額頭上不由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拍:
「你們……是何人!」
白知行原本已經慌得半截身子都鑽進了桌底,看見程青石和陳景大展神威,愣是從桌底下又鑽了出來,抹了一把汗,重新挺了挺腰杆。
陳景咧嘴一笑,殺豬刀上的血還沒幹,順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
「周掌柜,周凡沒跟您提過嗎?」
「在下連山武館,陳景。」
「這位是我四師兄,程青石。」
周雲漢愕然。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陳景,那個連累他兒子被連山武館攆出去的殺豬匠!他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暴怒道:
「就是因為你!老夫十幾年積累全都要付之一炬!給我上,殺了他!」
嘩啦一聲,十幾號刀手蜂擁而入。
雅間本就不算寬敞,瞬間被明晃晃的鋼刀填滿,後續還有人堵在門口。
將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外面的走廊上腳步聲還在不斷增加,影影綽綽,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陳景和程青石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兩人武力雖高,但在這逼仄的雅間裡被十幾號人圍住,還要護著一個沒有半點武力的白知行,稍有不慎便是三人都交代在這裡的下場。
只是對方不給他們思量的時間。
十幾名刀手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程青石一掌拍在圓桌邊緣,百來斤的梨花木圓桌轟然橫飛出去。
桌面帶著杯盤碗碟劈頭蓋臉地砸向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砸得他們人仰馬翻。
陳景抄起一把梨木太師椅,擰腰轉胯,運足勁力朝窗戶狠狠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雕花窗欞應聲碎裂,木屑橫飛,冷風從破口灌了進來。
「從窗戶出去!沿著屋檐走!」
陳景幾乎是在大吼,反手殺豬刀已經扎進了一人的胸膛。
白知行知道這是生死關頭。
儘管腿腳打顫,還是咬著牙踉踉蹌蹌爬出窗戶,四肢著地,沿著傾斜的琉璃瓦屋檐一點一點往遠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