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陳景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崩潰:
「我的小祖宗,你怎麼還敢來?」
「你就不怕還有人來找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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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手上不停,刀刃一翻,一片精肉被乾淨利落地剔了下來。
他頭也不抬,語氣輕描淡寫:「不怕。」
錢鄭崩潰了,祖宗啊,你不怕我怕啊。
但錢鄭沒轍。
他總不能將陳景趕出去。
而且,陳景殺豬的效率是真高,一個頂倆。
他也不捨得。
晌午,吃過飯。
連山武館的小廝捏著鼻子走進了牲坊巷。
這巷子的腥臊味熏得他直皺眉頭。
他沿著場院找了一圈,終於在最裡頭的案台上看見殺得豬血橫飛的陳景。
這場面,和陳景在武館的英武風姿差了十萬八千里,小廝皺著眉頭,強忍著反胃走上前去:
「陳少爺,有您的信。」
陳景接過信,看著小廝一臉痛苦的模樣,哈哈一笑:「行了你回去吧。」
小廝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出了牲坊巷。
信是白知行回的。
白知行的字跡端正,措辭客氣。
說今晚見面詳談。
他在花月街的百花樓訂了雅間,請陳景務必賞光,陳景收起信,折好揣進懷裡,繼續殺豬。
周家,書房。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在書房中炸開。
周凡整個人被抽得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周雲漢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指著周凡,手指在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卻比怒吼更讓人膽寒:
「愚蠢!愚不可及!」
「你背著我偷偷聯繫清風寨,還把杜海杜山接進城裡,現在,他們死了!」
「不僅他們死了,連我都有暴露的風險!這一切,就是為了滿足你那點無謂的嫉妒心?」
周凡癱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涕淚橫流地爬過去抱住周雲漢的腿,聲音裡帶著哭腔:
「爹,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不知道那陳景竟然如此兇猛,連杜海杜山兩兄弟都殺不了他。」
「爹,杜海杜山已經死了,死人不會開口,沒人知道是我做的!我們不會有事的,對吧?」
周雲漢一腳將周凡踹翻在地,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你以為別人和你一樣蠢?」
「你和陳景的過節,在連山武館人盡皆知。就算他們沒有證據,第一個懷疑的,也是你!」
「順藤摸瓜,早晚摸到我這裡來!」
他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腳步又快又急,片刻之後猛地停下,臉色鐵青,像是下了某種決斷:
「不能坐以待斃。要先下手為強。」
他轉身盯著周凡。
「我送你出城,對外就說回老家省親,合情合理,沒人會起疑。」
「這些年我在城外尋了一處秘地,積蓄全藏在裡面。你要死死守住這個秘密。」
「關鍵時候,那是你活命的本錢。」
周凡聽出不對,猛地抬起頭,腫脹的臉上滿是驚惶:「爹,你不跟我一起走?」
「蠢貨!」周雲漢厲聲道,「我若現在就走,一事無成,清風寨不會放過我。」
「到時候你我父子倆都得死!」
「我要孤注一擲,納上一份足夠份量的投名狀,才能保住你我父子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名家僕匆匆走進書房。
他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周凡,徑直走到周雲漢身旁,在他耳畔小聲低語了幾句。
周雲漢臉色變了變,旋即恢復平靜,點了點頭:「下去安排吧。」
他揮了揮手,連看都懶得再看周凡一眼,「把這個逆子給我拖走,立刻送出城去,不要走官道。」
日頭偏西,屠宰場裡陳景宰了第八頭豬。
殺豬刀在清水裡涮了涮,他瞥了一眼面板,殺豬刀法熟練度又漲了40點。
他嘖了一聲,喃喃自語:
「還是殺人漲得快,昨天砍了兩個,直接漲了200點。」
他把刀往腰後一別,走到帳房門口。
「錢管事,我今天走早些。」
錢鄭縮在帳房裡,聞言如釋重負,從門框後面探出半張臉,苦著臉道:
「我的祖宗,你可快走吧。」
「我是真怕了您這尊大佛了。」
「往後您要是再在巷子裡遇著什麼事,可千萬別讓我撞見,我這心臟受不了。」
陳景回到武館。
把一身腥臊的粗布短褐換下,沖了個澡,換上胡陽送的那身玄色武服,腰間系了條墨色腰帶。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張承冀送來的那把新殺豬刀,在手裡掂了掂。
刀身通體玄黑,是百鍊精鐵特有的暗沉光澤,只有刀刃處露出一抹雪亮的鋒芒。
整把刀造型簡潔到了極致,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卻讓人一眼就覺得沉靜而危險。
他在手裡轉了兩圈,手感極好。
比張屠戶那把略沉,卻因此更添了幾分劈斬的狠勁。
他將張屠戶的刀收起。
把新刀插進腰後的刀鞘,大步朝院門走去。
剛走到院門,程青石卻站在門口。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負手而立,月光照在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這麼晚,去哪裡?」
陳景愣了一下。
這位四師兄平日裡惜字如金。
見面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了,今晚居然主動開口問他去哪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和白馬藥行的少東家約在了百花樓。」
程青石沉默一息,然後冷冷道:
「我跟你一起去。」
陳景面露古怪之色。
程青石是在擔心他的安危?
冷麵師兄陪他去逛花樓……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彆扭。
不過能多一個好手在身邊,陳景自然不會拒絕,他咧嘴一笑:「那就,多謝四師兄。」
兩人出了鹿鳴巷,往花月街走去。
青山城有宵禁,入夜之後大多數街坊都熄燈閉戶,唯有東市的花月街例外。
這條街不長,卻燈火通明,兩旁的勾欄瓦舍、青樓會館鱗次櫛比,燈籠一盞挨著一盞,將整條街照得亮堂輝煌。
絲竹聲和划拳聲從各個樓里飄出來。
混著脂粉香在夜風中瀰漫。
這裡是青山城第一等的銷金窟,一擲千金的豪客和醉生夢死的浪蕩子擠滿了每一間門臉。
百花樓更是花月街上的翹楚。
三層樓閣雕樑畫棟,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
一個穿著紅綢衫、半老徐娘的夫人搖著團扇迎了上來,目光在陳景和程青石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職業化的媚笑。
她搖曳生姿地走向目不斜視的程青石,團扇輕輕一拂,整個人幾乎貼了上去:
「兩位郎君面生得很,是頭一回來百花樓吧?」
「可要我介紹稱心的姑娘?」
程青石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整個人僵得像塊鐵板,面孔刷地漲紅了,目光不知該往哪兒擱。
陳景強忍著笑意,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圍:
「我們是白知行白公子的朋友。」
婦人恍然,笑容更熱絡了幾分:
「原來是白公子的貴客!早吩咐過了,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