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被龍尾抽出的那一道紅痕橫貫整個前胸，皮肉翻卷，滲著血。
後腦勺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把乾草染紅了一小片。
渾身都是新舊交疊的傷痕，整個人蜷在乾草里，蛇尾無力地垂在床沿，尾巴尖微微蜷了一下，又不動了。
那句噁心落下來的時候，墨重決的肩膀僵了一瞬。
窈柚不再看他，偏頭對赤狐說：「施火，讓他清醒清醒。」
赤狐唇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上前一步，掌心攤開，一團赤紅色的狐火在掌心跳躍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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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在他俊俏的臉上，把那雙猩紅的眼睛照得灼亮。
他看著乾草堆里那條狼狽的黑蛇，眼底浮現出一絲快意。
一簇火焰正要在指尖成形，就在這個當口，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又急又脆的喝止：「住手！」
所有妖齊刷刷轉頭。
蘇霧氣喘吁吁地扒開圍觀妖群，懷裡還抱著幾瓶藥，顯然是跑過來的。
他衝進來，一眼就看見了靠坐在牆角低著頭的墨重決。
那條黑蛇縮成一團，尾巴上全是血，胸口被抽過的地方隔著破爛的黑衣都能看到一片青紫腫脹。
手腳上纏的布條早就散了，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可身上的每一寸都在昭示著他剛剛經歷了什麼。
蘇霧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想也沒想就衝過去，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擋在了墨重決身前。
然後他轉回去，抬頭看向面前那個施暴者。
看清窈柚的臉時，蘇霧怔了一瞬。
他原本以為，會做出如此惡毒行徑的人，應該有一張刻薄醜陋的面孔。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美的。
蘇霧的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嫉妒有之，憤怒有之，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不可置信。
為什麼一個心腸這麼歹毒的人，卻長了這樣一張臉？
他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那張清秀的臉上浮起一層倔強。
抬起下巴看著窈柚，眼眶泛紅，聲音雖然微微發抖，卻一個字比一個字清晰：
「你仗著自己是龍族，仗著自己修為高、出身好，就可以隨意欺負別的妖嗎？他做錯了什麼？他只不過是一條沒有背景的蛇妖，你憑什麼打他？憑什麼用火烤他？」
他說著，眼圈更紅了，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可他就是不讓它掉下來。
「大家都是妖，憑什麼有高低貴賤？龍族也好，蛇族也好，錦鯉也好，狐族也好，誰比誰高貴了？你今天可以欺負他，明天就可以欺負別人，這學府里還有沒有公平可言？」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越說越響。
周圍幾個圍觀的妖面面相覷。
蘇霧梗著脖子，紅著眼眶，直視著窈柚，提高了聲音：「你要燒他，就先燒我。」
窈柚見主角受終於來了，還說了一長串義正詞嚴的指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聲音涼涼的，不帶半點溫度：「行，那就先燒你。」
蘇霧的瞳孔猛地一顫，倔強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窈柚偏過頭，對赤狐揚了揚下巴：「放火。」
赤狐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更想燒的是那條黑蛇，但窈柚發了話，他沒有反駁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隨即五指一攏，掌心的狐火猛地躥高了三尺。
暗紅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盤旋纏繞，發出刺耳的噼啪聲，火星四濺，落在石板地面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門外的妖群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有幾個膽小的已經縮到了石壁後面，只露出半張臉來。
蘇霧看著那團朝自己逼近的火焰，渾身的血都涼了。
下意識想躲，可他的修為跟赤狐差了不止一個境界。
那團火焰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纏上了他的手臂，赤紅色的火舌瞬間舔上了他的皮膚。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灼痛從手臂蔓延開來，像是有人把他的皮肉放在燒紅的鐵板上炙烤。
蘇霧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拼命甩動手臂想要把火焰撲滅，可那狐火卻越燒越旺，順著他的胳膊一路蔓延到了肩膀後背。
「啊——！」
他摔倒在地，本能地在乾草堆里翻滾，想要用乾草把火壓滅。
可狐火哪裡是普通的火？那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赤紅色的火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住，隔著火焰能看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翻滾，雙腿在地上胡亂蹬著，把乾草踢得四處飛濺。
周圍的妖群發出一陣騷動，有幾個小妖不忍地別過臉去，但更多的妖只是沉默地看著，沒有誰敢上前一步。
蘇霧的衣服被燒出了好幾個大洞，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紅的皮膚。
緊接著，他裸露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片片細密的鱗片，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他的臉上也開始出現鱗片的紋路，從下頜一路延伸到顴骨，耳後更是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層薄薄的鱗。
那些鱗片在高溫下迅速地乾枯，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原來是個錦鯉精啊。」
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蔑。
蘇霧在地上翻滾著，慘叫著，雙手死死地摳進地面，指甲蓋都翻了起來，滲出血來。
就在這個時候，墨重決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傷痕交錯，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額前碎發凌亂地遮住了半張臉。
但透過那縷縷亂發，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就那樣看著蘇霧在地上翻滾慘叫，被燒出原形鱗片。
這個方才擋在自己面前替他說話替他擋火的妖，在火焰里痛苦地掙扎。
蘇霧在劇痛中費力地睜開眼，透過火焰的扭曲光影，他對上了墨重決那雙深黑色的眼睛。
瞬間蘇霧心猛地寒了一瞬。
那種寒意甚至蓋過了狐火的灼痛，從心臟的位置蔓延開來，順著血管一路冰到指尖。
他被燒得滿地打滾，而他只是看著。
但蘇霧很快閉了閉眼，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