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的動作頓住,他抬起眼,那雙鳳眼裡方才還翻湧的欲潮還在,卻帶著被打斷的不耐。
結實的小臂圈緊了腿上人的軟腰,薄唇微啟便要讓他滾。
「讓他等著。」
但腿上的人比他先開口,窈柚窩在越景懷裡,被親得聲音溫軟。
皇貴妃的命令堪比皇上的,外面應了一聲,腳步聲迅速遠去了,連一息都沒敢耽擱。
越景垂眸看他,眉頭微擰,語氣裡帶著幾分沒散乾淨的躁意和不情願:
「見他做什麼?無非是為了沈家的事來的,朕不將他一起流放已經是開恩。」
說著手又摸上了窈柚腰間那條被他扯歪的金絲軟帶,指尖挑開帶扣的邊緣,指腹貼著細軟的內襯往裡探。
窈柚一把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把自己被他親得濕紅的唇抿了抿,聲音還帶著方才被吻出來的軟:「當然是去嘲諷他,到時候你把他打入冷宮。」
越景的手倏地停住了,他將窈柚往懷裡抱緊了幾分,眼底的冷意在瞬間被另一種滾燙的情緒覆蓋。
那雙深黑的鳳眼直直地盯著窈柚,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確認什麼了不得的事:
「柚柚想通了?要做朕的皇后了?」
兩人的臉靠得極近,鼻尖幾乎蹭著鼻尖。
窈柚眨了眨眼,嗯了一聲,然後抬起下巴,那股理所當然的嬌縱勁兒又上來了:
「你明日就去準備封后大典,要比當初立沈昭的時候更盛大,排場要更大,禮服要更貴,金冊要更厚,還有——」
話沒說完,越景已經含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和方才那個帶著焦渴和欲望的吻不同,舌尖細細描過他的唇縫,含著他飽滿的下唇反覆吮吸,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越景一邊吻他,一邊黏膩地叫他皇后,聲音沙啞饜足:「以後柚柚就是朕的皇后。」
窈柚被纏張開嘴,吻了一會還念著要把主角受打入冷宮,好不容易推開他的臉,聲音又軟又啞:
「不准親,先去做我說的事情。」
越景眸色晦澀,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這才將他從腿上抱起來,攬著他的腰,半摟半抱地往前殿走。
他今早得知沈家被抄的消息時,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那封父親寫來的回信還壓在他枕下,墨跡猶新,寫著沈家定為你撐腰,可不過短短几天,沈家滿門便被流放嶺南。
父親、母親、幾位叔伯、堂兄弟,甚至府上年邁的管家和老嬤嬤,一個都沒留下。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見越景擁著窈柚從後殿走出來,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眼眶通紅。
他膝行往前幾步,聲音激動得發抖,連日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和不解一齊涌了上來:
「陛下!沈家三代為將,世代忠臣,兢兢業業守衛邊關數十載,陛下為何無緣無故將沈家滿門流放!臣的父親犯了什麼罪,臣的家人犯了什麼罪!」
「陛下這般處置,又將臣置於何地!」
越景在龍椅上坐下,攬著窈柚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身側,這才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昭。
那雙丹鳳眼裡沒有半分波瀾,沈家的傾覆,沈昭的質問,在他眼裡都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聲音冷淡而平板:「沈將軍在朝堂上拒繳兵權,抗旨不遵,朕只是依法處置。」
沈昭渾身一顫,淚水從那隻通紅的獨眼裡滾落下來。
他伏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父親只是一時糊塗,他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求陛下開恩!」
他抬起頭,額頭已經磕紅了一片,淚水混著汗水順著蒼白的面頰往下淌,那隻覆著銀絲眼罩的左眼下也洇出了濕痕。
見越景無動於衷,聲音垮了,抖得幾乎說不成句:
「陛下忘了嗎?當年秋獵,臣替陛下擋的那一箭,臣妾不求陛下垂愛,只求陛下看在當年臣妾這條命差點交出去的份上,饒了臣妾的家人。」
他不提這一箭還好。
越景看著跪在下方哽咽著搬出舊恩的沈昭,眼底的溫度徹底冷透了。
他靠在龍椅上,看著沈昭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太后在世時就日日念叨著這一箭,日日逼他記著這份恩情,如今太后走了,沈昭又搬出這一箭來壓他。
「當年那一箭,」越景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鐵石,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沈昭耳朵里:
「以朕的武功,如何躲不過?你明明知道朕不需要你擋,卻偏要撲上來。太后在時反覆拿此事逼朕立你為太子妃,如今太后走了,你又來提。」
沈昭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越景這一番話比任何一次杖責都疼。
他是暗中喜悅還是太子的陛下,但當年他撲上去擋箭的時候,從沒想過什麼太子妃的位置。
哪怕他後面的確在太子選太子妃時借著救命之恩讓太后另眼相看,可救他是出自自己本意。
如今越景卻這樣想他,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一個挾恩圖報的投機之徒。
「我沒有!」沈昭開口為自己辯解,淚水從眼裡淌下來,沾濕了滿臉,「臣妾當年擋箭,只是因為那是陛下。」
可現在越景根本不在意他是真心還是假意,開口聲音冷沉:
「皇后沈昭,恃恩挾報,德行有虧,即日起廢去後位,打入冷宮。」
沈昭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跪在金磚上,仰著臉,眼裡淚水還在往外涌,可瞳孔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碎了一樣驟然失焦。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極輕極啞的氣音,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那裡,卻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廢后冷宮,他用了那麼多年的光陰,換來的是這四個字。
窈柚靠在越景懷裡,看完了整場戲。
他歪頭看著沈昭那張灰敗的臉,開口陰陽:
「沈昭,陛下沒讓你跟沈家一起流放,已經是開恩了。換成旁人,抗旨不遵是什麼下場,你沈家世代為將,你比誰都清楚。
陛下留你在冷宮裡,有吃有穿有屋頂遮風擋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沈昭跪在那裡,聽著窈柚用那種語調說著這番話,忽然覺得很冷。
兩個太監上前架起他,卻被沈昭甩開,干啞著聲音:「我自己會走。」然後不再看那人一眼,轉身離開。
一出殿內,光線亮的有些刺眼,沈昭閉了閉眼,他不後悔嫁給陛下,只後悔沒能保下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