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侍郎跪在地上冷汗涔涔,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結果越景罵到最後只冷冷地甩了句貶去地方做知州。
周侍郎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磕頭謝恩,後背的官服早已濕透了。
連滾帶爬地退下之後,越景的目光轉向了站在武官之首的沈將軍。
沈將軍身形魁梧,方臉濃眉,標準的武將長相,站在殿中也比別人高出一截。
他剛才聽見越景罵周侍郎時就已經眉頭緊鎖,此時見越景看向自己,便挺了挺腰背,站得更直了些。
越景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愣住了:
「沈將軍年事已高,邊關多年辛苦,朕體恤老將,即日起將邊關十萬兵權收歸兵部,撤你鎮北大將軍之職。」
沈將軍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又漲紅,額頭青筋暴起。
沈家三代為將,鎮北軍的兵權是從他祖父手裡傳下來的,如今越景一句話就要收回去。
他單膝跪地抱拳,聲音洪亮而硬氣:
「陛下,戰事剛歇不過一年,邊關將士訓練計劃尚未制定完備,此時換帥恐於軍心不利!末將請陛下三思!」
越景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將軍,鳳眼裡沒有半分溫度,他靠在龍椅上,額前的旒輕微晃動,冷聲:「既如此,那便容後再議。」
沈將軍咬了咬牙,明知這是緩兵之計,卻不好在朝堂上繼續頂撞,只能叩首謝恩,心裡盤算著回府之後立刻聯繫舊部請奏施壓。
他退朝之後騎馬回府,一路上面色鐵青。
結果前腳剛到府門前,還沒來得及下馬,就看見黑壓壓一片騎兵從街巷兩端魚貫而出,將整座鎮北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
沈將軍面色驟變,他勒住韁繩,胯下駿馬被眼前的陣仗驚得原地踏蹄。
那些騎兵披玄甲騎黑馬,手中武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是越景的親衛。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三騎黑馬便從三個方向逼了過來,寒光凜凜的槍尖直指他的咽喉。
「陛下有令,鎮北將軍拒繳兵權,抗旨不遵,流放嶺南。」為首的騎兵聲音冷沉。
沈將軍震驚,眥目欲裂,猛地扯住韁繩:「陛下明明說容後再議!怎能出爾反爾!」
他的聲音吼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可指著他的三把長槍穩得紋絲不動。
他雙拳攥得青筋暴起,可面對森森利刃,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為首黑甲騎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既然抗旨,便要有承擔抗旨後果的自覺,綁了。」
幾位騎兵翻身下馬,將沈將軍從馬上拽下來,鎧甲碰撞發出沉重的金屬聲。
片刻之後沈將軍便被捆得結結實實扔進了天牢的囚車。
與此同時,將軍府的大門被踹開,親衛魚貫而入,沈家上下不分老幼全部被綁了押出來,哀嚎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不過半個時辰,沈家被抄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座皇宮。
養心殿裡,窈柚剛被下朝的越景抱著洗漱完,又被抱著坐到腿上吃早點。
他嘴裡塞了半塊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越景就低下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窈柚嚼糕點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瞪他,嘴裡還含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以示警告。
越景又親了一口,這次親在了他嘴角,把一點糕屑吮掉了。
窈柚抬手就要扇他,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拇指在細白的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越景看著他,聲音低啞,帶著三日沒哄好人的焦躁和委屈:「柚柚,沈家倒了,沈將軍拒繳兵權,朕把他流放嶺南了。沈昭在宮裡再沒有倚仗,從今往後你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低聲:「今晚能不能抱著你睡?」
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不抱著柚柚,朕這幾日夜夜睡不好。」
窈柚把桂花糕咽下去,抿了抿嘴角的糕屑,狐疑地看著他。
越景垂著眼,長睫半遮著深黑的鳳眼,那張冷硬慣了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賣慘的意思。
越景沒有撒謊。
他確實夜夜睡不好,但不是因為沒抱著,他每晚等窈柚睡著了都會偷偷把人撈進懷裡摟著。
可那不一樣。
他要在窈柚清醒的時候也能光明正大地摟著他睡,感受著他的呼吸貼在自己胸口,而不是趁人睡著了做賊一樣地偷抱。
這三天窈柚對他冷著臉,他做什麼都想著怎麼才能把人哄好。
窈柚把桂花糕咽下去,又端起越景遞到嘴邊的牛乳盞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著他:「還有呢?」
越景看著他那副端著架子的模樣,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周家也貶了,周貴君和他父親一道,已經收拾東西滾出京城了。」
窈柚滿意地彎了一下眼睛,卻還是把臉偏開,沒有立刻鬆口。
越景等了片刻沒等到答話,只覺得心口那燥火又躥了起來,偏偏對著這個人,他一個字的重話都捨不得說。
只能低下頭,把臉埋在窈柚頸窩裡,鼻尖貼著他細膩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有些啞,悶著保證:「以後柚柚喊停,我一定停好不好?」
窈柚聽到這句話,眼睛頓時亮了,他偏回頭來看著越景:「這可是你說的。」
越景低下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聲音低啞:「真的,如果我沒停,柚柚就jia死我。」
那個字又低又啞,裹著滾燙的呼吸鑽進窈柚耳朵里。
窈柚的臉騰地紅了,耳尖紅得能滴血,伸手一把捂住越景的嘴,又羞又惱:「你正常點!」
越景被他捂著嘴,也不掙扎,只是垂下眼看著他。
那雙丹鳳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欲色,眼尾微微眯起來,然後窈柚感覺到手心被一個濕熱柔軟的東西舔了一下。
越景舔了舔唇角,聲音沙啞而坦然:「柚柚晾了我三日,指望我如何正常。」
窈柚把手心在衣擺上蹭了蹭,哼了一聲:「才三日,日後你再惹我生氣,我還不理你。」
話還沒說完,越景已經抬起他的下巴,低頭堵住了他的嘴。
這個吻帶著三日沒碰他的焦渴和終於被鬆了口風的饜足,舌尖撬開牙關長驅直入,含著他的舌根用力吮了一下。
窈柚被他吻得「唔」了一聲,身子軟下去,後腰陷進越景的臂彎里。
越景的呼吸越來越重,環著他腰的手臂越收越緊,吻從嘴唇滑到下巴,又從下巴滑到脖頸,在那截白膩的頸側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
窈柚被他親得眯起眼睛,手指攥著他肩頭的衣料,呼吸也亂了。
越景的手已經摸到他腰間那條金絲軟帶的搭扣上,指尖剛挑開帶扣的邊緣,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小心翼翼的通報聲:
「陛下,皇后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