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受任何影響。
喬弄溪是變故，秦如霜也是。
她喜歡的人也好，追求她的人也好，都不該再出現了。
秦如霜想了想，和室友換了位置。
她暫時還沒放下，但舒絮這個態度，她也不至於厚著臉皮一直追求。
她想，如果舒絮一直是這樣冷淡的態度，她很快就能說服自己放下的。
她也是個很驕傲的人。
感受到秦如霜的疏離，舒絮淺淺的鬆了一口氣。
都說清楚，她覺得輕鬆多了。
之後的日子就和剛上大學那陣一樣，舒絮課程慢慢重了，甜品店的兼職只能減少，基本是兩點一線，家和學校。
周末才會去甜品店，多少攢點錢。
大概過了半個學期，小組作業堆滿學習軟體的後台，舒絮熬了幾天，幾次實驗結果都沒讓她滿意。
秦如霜和另外兩位室友都在，熬到站著都快睡著了。
最後實在忍不住，室友提出去操場走一圈，吃根冰棍，清醒一下再回來。
舒絮微微搖頭，「你們去吧。」
她推了推鏡框，打算直接重來。
秦如霜看到她泛紅的眼睛，沒好氣的拉住她。
「你再不清醒一下，實驗出錯了更麻煩，走，我請你吃。」
她最近都沒怎麼跟舒絮說話，除了作業就不交流別的，突然搭話，舒絮還有點不習慣。
另外兩個室友見狀，也是推搡著舒絮一起去。
「走吧走吧，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換換腦子，指不定效果更好呢。」
舒絮還想拒絕，但三人都堵著她的路。
確實是有點喘不過來氣了，舒絮只好同意，跟著她們去超市買了條冰棍。
秦如霜搶著想付錢，她沒讓。
付了錢，她先走出去，拆開冰棍含到嘴裡。
一口下去，寒氣順著喉嚨往下灌。
迎面有風吹來，她一陣激靈，居然真的清醒了一點。
她揉揉太陽穴，跟著室友去了操場。
她幾乎沒在晚上的時候來過操場，連校園跑都是挑清早沒上課的時間去完成的，她的夜晚總是很忙，要麼做實驗，要麼寫作業，要麼看書。
最輕鬆的，也就是陪著舒霆。
她到今天才知道，原來大學的夜晚是這樣。
一群人圍坐在草坪里，聊天，吃東西，還有人拎著音響，彈奏著吉他。
遠處還有舞蹈社團的表演，活力四射。
這些，似乎都和她格格不入。
她低下頭，沉默的咬著冰棍，沒有試圖插入室友的聊天中。
四個人在操場上一圈圈走著，在舒絮的冰棍快要吃完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在說韓語。
室友說：「那是韓語社嗎？聽著在聊最近新出的韓劇呢，好羨慕她們，我只看了一集就沒時間看了。」
韓語社？
舒絮下意識的送去視線。
黑漆漆的人群里，兩個女生站在包圍圈中心，模仿著偶像劇里的片段，牽手、擁抱。
舒絮不自覺的放慢腳步。
她有種直覺，喬弄溪應該也在。
但視線太黑了，她看不清。
找尋一圈無果，一個片段的表演結束，有人喊：「下一段，弄弄來嗎？」
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舒絮僵硬兩秒，目光準確的捕捉到站起來的喬弄溪。
她之前縮著坐在朋友身邊，被陰影擋住了，舒絮才沒注意到。
她個子高，清瘦，一站起來就特別引人注目。
聲音也是，清清爽爽的，挺甜，「下一段是哪段啊？」
走流程的主持人說：「表白那段。」
喬弄溪笑了笑。
「可以，這段我熟。」
主持人拉長尾調：「那找誰給你做搭檔合適呢？」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一陣默契的起鬨聲。
接著一個女孩就被推了出來。
喬弄溪歪歪頭，還是笑。
舒絮站定，心臟開始泛酸。
上大學快一年了，她知道這種場景意味著什麼。
喬弄溪不可能不懂。
她沒有反駁，還笑，是默認了這種關係嗎？
舒絮捏緊冰棍，胸口重重的被壓下去。
像是有人扼住她的呼吸，讓她難以自控。
她想走，也走不脫，室友慢慢走遠了，她就站在那兒，帶有寒氣的盯著喬弄溪。
喬弄溪渾然不覺，和對面的女孩演繹著韓劇里經典的告別片段。
她們說的韓語，舒絮聽不懂，但她能懂喬弄溪認真表白的眼神。
在喬弄溪家陽台，舒絮見過一次。
現在，喬弄溪用這種眼神看別人。
舒絮心底被狠狠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見不得喬弄溪這樣。
前邊走遠了秦如霜發現她不在，又折回來找她。
此刻舒絮手心裡的冰棍已經化了，她指尖被打濕，黏糊糊的。
一向有潔癖的人卻沒注意到，光顧著看草坪上的演繹。
秦如霜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喬弄溪。
「你……」
她出聲就止住，突然明白了舒絮拒絕她的理由。
不是不能喜歡女孩，是有喜歡的女孩。
她早該發現的。
舒絮一開始，就對喬弄溪不一樣。
賣甜品那次，帶她面試那次，還有寒假之前的聚會，舒絮莫名其妙的開車。
這麼明顯，是她太遲鈍了。
秦如霜扯扯嘴角，苦笑。
「喜歡她，怎麼不說？」
舒絮驟然回神。
秘密被發現，舒絮呼吸一亂，強撐著說：「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秦如霜冷靜的說：「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歡女孩嗎？」
一聽這話，舒絮轉身就走。
秦如霜大步跟上。
「舒絮，你看看這個學校，就說這個操場，多少情侶在這兒散步，兩個男生，兩個女生，不是少數，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喜歡就喜歡了，自己難受還硬撐著，挺孬的。」
舒絮腳步一止，手裡冰棍融化的水從指尖落下去。
落了一地。
她望著秦如霜，臉色挺難看。
可說不出反駁的話，她就是孬，就是不敢。
「舒絮，機會就一次，等她真的被人搶走，你後悔都來不及。」
說完，秦如霜繞開她，走了。
舒絮愣在原地。
許久，她回頭，看到已經重新坐下的喬弄溪。
她抱著膝蓋在和朋友聊天，談笑風生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和她對戲的女孩坐在她對面，在看她。
用覬覦的眼神。
舒絮輕輕咬了咬嘴唇。
她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