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出生在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
她沒有名字,家裡人都叫她賤妞、賠錢貨、掃把星。
從三歲開始,她就要包攬家裡所有的家務。
她從來沒有吃飽過一頓飯,每天都在打罵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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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總是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只能睡在陰冷潮濕的陽台。
六歲那年,家裡人為了給哥哥湊彩禮錢,商量著要把她賣給人販子。
她傷痕累累地從那個家裡逃了出來。
她跑了很遠很遠,跑到鞋子都磨破了,跑到肚子餓得咕咕叫,跑到兩條腿再也邁不動一步。
她倒在路邊的泥水裡,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就在她意識模糊,感覺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一個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充滿了詭異誘惑力的聲音,突然響在她的腦海深處。
那個聲音對她說:【你本是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在那個世界,你有疼愛你的家人,有錦繡前程,還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傾心相愛的戀人。是一場意外讓你和那個世界的另一個人靈魂互換,你才被送到了這裡受盡苦楚。現在,你想回去嗎?想回到那個本該屬於你的世界嗎?】
伴隨著那個聲音,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溫和寬厚的爸爸,美麗溫柔的媽媽,還有那個會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給她吃的哥哥。
飯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生日時插滿蠟燭的蛋糕,還有無數個夜晚,媽媽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唱搖籃曲的模樣。
小小的孩子蜷縮在冰冷的泥水裡,身體已經快不行了,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湧出來。
她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麼那麼慘?
為什麼偏偏生在這樣的人家?
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疼,她卻沒有?
原來,那不是她真正的爸爸媽媽,所以才會那樣對她。
她不是沒人要的賠錢貨,不是賤妞。
她想有個家,她也想有人疼,她想……回到真正屬於她的爸爸媽媽身邊去。
那似男似女的聲音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強烈願望,語氣越發興奮,帶著誘哄催促道:【好孩子!你渴望回去嗎?那就許願吧!】
【用你的靈魂,你的一切許願!許願和與你同頻的異世靈魂交換!快!快許願吧!付出一切代價許願,你就能得到你夢寐以求的一切!】
然後,那個走投無路的孩子,用盡全身力氣許下了她人生中最虔誠、也最悔恨的願望。
願望成真的那一刻,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了。
從此,兩個女孩的人生軌道,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滑向了未知的深淵。
司念呆呆地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仿佛失去了魂魄。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海深處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紅衣如火的長髮身影從她體內緩緩飄了出來。
系統之前也出現過兩次,但每次都是在極端緊急的情況下,撕開空間通道後便立刻消散。
以至於司念從沒來得及看清她的模樣。
直到此刻,這張臉終於完整地、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司念的瞳孔驟然收緊,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張臉,竟然和前世的司念一模一樣。
連靈魂的年齡看上去也正好是二十五歲左右。
盯著她,司念甚至有種自己在照鏡子的錯覺。
巨大的衝擊讓司念眼前陣陣發黑,她猛地按住劇烈抽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好半晌才嘶聲呢喃:「所以,我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對面的紅裙女子虛影,臉上滿是痛苦和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濃重愧疚:
【是!你才是真正的司念!】
【你是司承安和何秋容的寶貝女兒,是司駿最疼愛的妹妹,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之主。】
她閉上眼睛,如淚水般的光點從她眼中灑落:
【是我的自私和貪婪,害你流落在異世界受盡煎熬,也害了這個世界。】
【你如果想要報復我,想讓我魂飛魄散,我絕無怨言!只要你肯去海崖市救那些人,事成之後,我可以任由你處置!】
司念看著她痛苦不堪的樣子,聽著她充滿絕望和自我厭棄的話語,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憋悶痛楚,卻奇異地慢慢平復下來。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這不怪你。」
紅衣女子呆住了,她猛地睜開淚眼,呆呆地看著眼前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異常清亮的女孩,仿佛沒聽懂她的話:
【你……你說什麼?!】
司念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卻清晰而堅定:「系統姐姐,這不怪你。那個時候,你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啊!」
一個六歲的孩子,渴望有人疼愛,渴望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為了活下去而許下一個天真的願望。
她能有什麼錯呢?
錯的不該是那個蠱惑小孩的魔鬼,不該是那些生了孩子卻不好好養、還要把人往死里折磨的父母嗎?
紅衣女子怔怔地看著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那張和司念相似的臉上滾落下來,砸在虛空里,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捂住嘴,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悲慟的嗚咽:
【念念……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次司念沒有阻止系統哭泣發泄。
幻音變化成吉他的形狀,被她抱在懷裡,慢慢撥動著。
琴弦輕顫,悠揚的樂聲從她指尖流出,像山間最清澈的溪流,在寂靜的夜色里緩緩流淌。
司念真的一點都不怨怪這個換走了她人生的系統姐姐嗎?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任誰知道自己原本安穩幸福、擁有父母兄長疼愛的人生,被人莫名其妙地取代,心中都不可能毫無芥蒂。
可她又能理解,為什麼當年那個六歲的女孩會被輕易蠱惑,生出貪念。
而且,平心而論,她終究是幸運的。
在兩人的魂魄交換之後,她沒有受什麼苦,就被院長媽媽撿到了。
她沒有了爸爸媽媽和哥哥,卻有院長媽媽疼她,有孤兒院的哥哥姐姐們護著她。
哪怕後來因為心智和身體年齡不匹配而受過些欺負,可轉頭就會有相熟的哥哥姐姐替她出頭。
她是孤兒,可她擁有過很多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