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司念這個罪魁禍首半點無所覺,還在抱著程南絮說悄悄話。
「我跟你說,他們讓我唱歌給他們聽,我才不唱!尤其是周子衡那個舔狗,討厭死了,誰要唱給他聽啊!」
「但是絮絮我喜歡你,所以我要唱給你聽,只唱給你一個人聽……噓,不要讓他們偷聽去了!」
程南絮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她明明和這個司念只見了三次面,前兩次更是連照面也沒打。
為什么小姑娘會那麼喜歡她?
而且程南絮能感覺,司念說的都是真心話,沒有摻雜半點假。
這讓程南絮都有些羞愧自己前兩次對司念的冷待了。
程南絮忍不住道:「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因為你帥!」司念歡呼,「絮絮你太帥了!」
程南絮赧然:「也沒有吧,我哪有隊長帥!」
司念聞言歪了歪腦袋,扭頭看向裴時序。
看到男人的臉,她露出驚艷恍惚的神情,喃喃道:「真的……好帥!腹肌也很好摸……」
但她很快就清醒過來,晃晃腦袋,湊近程南絮用自以為很輕的聲音道:
「絮絮我跟你說,男人光帥沒用,他啊……中看不中用。」
程南絮看向裴時序黑如鍋底的臉色,這次終於沒忍住,笑噴了。
司念不明白她笑什麼,也跟著傻笑。
然後她又想起自己要給程南絮唱歌,於是跌跌撞撞爬上舞台。
因為太過渾渾噩噩,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裴時序眼疾手快將她抱進懷裡。
司念立刻皺眉把他推開:「煙味,臭!」
裴時序都被她搞得沒脾氣了:「以後都不抽了行不行。乖,跟我去看醫生!」
司念手腳並用爬上小舞台,得意洋洋道:「你個出爾反爾的壞蛋,之前明明說不生氣,結果都是騙人的。我才不要相信你的話!」
「我不跟你走,我要給我最愛的絮絮唱歌!」
裴時序磨了磨牙:「司念,你給我再說一遍,誰是你最愛的人?」
司念扭過身,拿屁股對著他。
她搖搖晃晃背起吉他,胡亂撥了幾下,然後把臉對著程南絮,也沒對準麥架,就大聲唱起來:
……
【可是我啊 聽見風 來自海上和天空
它說別 別低頭 低頭便入牢籠
你是海浪 也是長風
怎可以上鎖呢
那馴不服 關不住 是我眼中的刀鋒
這世界 容不下 那就刺破它吧
我的苦修 我的疼痛
終將轉身 讚頌我
野心家一個女子成為野心家
他們笑我是因為害怕
我夠膽啊】
……
程南絮原本只是像看著喝醉酒的小妹妹一樣,寵溺地看著司念唱歌。
可是當嘹亮高亢的歌聲溢出來,她卻愣住了。
那歌聲像是一道劈開陰霾的閃電,直直擊中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委屈。
程南絮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她的爸媽也是超凡者,卻重男輕女。
在發現她的天賦遠高於弟弟時,迎來的卻不是誇讚,而是貶低和打壓。
他們說:你一個女孩子這麼要強幹什麼?以後有哪個男人會要你?
他們說:進鎮詭司的機會你讓給你弟弟吧,你一個女人就算進去了又能有什麼前途?
……
【不認命算一種野心嗎
那我就是天生野心家
去夢去追去問一句話
先生與我有何不同
……
我是我最愛的野心家
若世界容不下去撞破它成為我
去馴服它平視我
去告訴它何為我】①
……
明明琴彈錯了,歌唱得破音了,歌詞也接的亂七八糟。
可不知不覺間,程南絮已經濕了眼眶。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違抗父母做錯了。
可心底深處卻又有個聲音在不聽質問自己:身為女子,她太貪心、太不安分、太忤逆不孝了嗎?
可此刻,女孩嘹亮的仿佛在用靈魂歌唱的聲音卻在明明白白告訴她!
女孩不必活在別人的定義里,野心不是原罪,強大不是錯。
她不必讓出自己的人生。
一隊的其他人也都沉溺在歌聲中,怔怔看著舞台上縱情高歌的女孩。
裴時序的眼中更是翻滾著濃烈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烈情緒。
就連周子衡也呆住了:「原來她唱歌真的那麼好聽啊!」
不,這豈止是好聽。
而是身體能感受到的強大療愈效果。
這效果甚至比他接受了蘇棠的撫靈治療更舒暢更痛快,就仿佛有一道奔涌的暖流沖刷過四肢百骸,將他體內淤積的陰氣,都衝散了許多。
只有蘇棠!
只有蘇棠感覺不到半點暢快和身心愉悅。
聽著司念的歌聲,她只覺得煩躁、心慌、煎熬。
蘇棠死死攥緊了雙手,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委屈傷心的淚水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為什麼事情完全不像她預想的發展?
司念非但沒有暴露真面目,反而蠱惑了所有人。
隊長,隊長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個間諜,也不肯相信她呢?
……
一曲唱完,司念清清嗓子,還要再唱。
裴時序迅速上前,把東倒西歪的某人撈進懷中:「夠了,別再唱了。」
沒發現自己嗓子都吼啞了嗎?
司念皺著鼻子躲開。
裴時序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脫去襯衫,丟到一旁,然後再次把她抱進懷中:「祖宗,這樣沒有煙味,可以了嗎?」
司念趴在他赤裸的肩膀上聳了聳鼻子。
沒有煙味,只有好聞的有些熟悉的冷香。
她眯了眯眼,拿臉蹭了蹭。
裴時序頓時渾身一僵。
誰知司念下一刻就道:「我就要唱,我家絮絮還沒聽夠呢,你憑什麼不讓我唱?我!就!要!唱!!」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就這個feel 倍兒爽!爽爽爽爽!天是那麼豁亮,地是那麼廣!情是那麼蕩漾,心是那麼浪……」
「錦繡詞句本從天上來,狂寫詩詞三敗,如何傾城妙筆入我夢中來……來……來——!!」
她越唱越是興奮,想到什麼唱什麼。
間歇兒,還朝程南絮伸出爾康手,深情呼喚:「絮絮,絮絮,山無棱天地合,都不能阻止我為你歌唱……」
裴時序忍無可忍,一指點在她的眉心。
司念渾身一個激靈,終於軟軟地倒在裴時序懷中,暫時昏睡過去。
* * *
①摘自歌曲《野心家》,原唱:張靚穎,作詞:唐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