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酒宴大廳。
璀璨的水晶吊燈、香氣和低談笑語洶湧而來。
夏薇恍惚有些暈眩,然後感覺那些聲音隨著她和他的移動一層層靜了下去——
門口那幾個端著香檳的賓客忘記了交談,視線掃過他和她時露出驚艷;三角鋼琴邊那幾位夫人轉過身子,有一位手中的帕子落到地上也沒來得及去撿;還有遠處廊下兩個把玩著撲克的人也停下了動作,手裡捏著牌,腦袋卻已經轉向進門這邊。
「令緘行……帶了女伴?」
她聽到一些壓抑的、如漣漪般的低呼和私語,「他不是從不帶女伴的嗎?」
「好美……」
「她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令緘行,令家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繼承人,哪怕在最上流的圈子裡也是絕對焦點。
何況,他帶來的女伴,美得驚心動魄。
夏薇依然跟在落後他小半步的位置,手和腳都不知該往哪放。
她不知道自己一進場就會受到這樣的矚目,本來,那身緊緊裹著腰臀、就像隨時都能被她細微的步伐撐裂的紅絲綃長裙已經夠糟糕的了,現在還要面對那麼多注目,那麼多意味深長的眼神從她被收得極細的腰線和胯骨開衩里那道若隱若現的蒼白掃過。
她把神情繃得更緊,一張被頂尖妝造團隊精心修飾過的臉在水晶吊燈的碎芒下冰冷漠然。
宴會主人帶著幾名陪客快步迎上,雙手向令緘行伸出,堆起一臉客套又不失熱情的笑:「令總,貴客啊,難得您肯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令緘行單手和他握了一下,很快放開,「陳總的局,當然要捧場。」
「好說,好說!」陳總更熱絡地笑了起來,看著令緘行,只用眼尾餘光在夏薇身上一觸即收——不好判斷她的身份,於是,繼續只對令緘行說話,笑容滴水不漏,「今天王家那位老爺子也來了,剛還和我念叨,說上次的併購案多虧了您。」
「是王老爺子自己有眼光。」
令緘行舉目望去,向宴會廳那邊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爺子點頭致意了下。
陳總識趣,引著令緘行就往那邊走,「這次的沙海項目,王老爺子和我們也都想聽聽您的看法。」
一群人簇擁著令緘行走遠了。
夏薇被拋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可那男人的前前後後都圍滿了人,她就算追上也擠不進去,只會顯得更狼狽。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知所措。
須臾,一個托著托盤的侍者走了過來。
侍者彬彬有禮:「這位小姐,這杯香檳是陳總讓我送來的。那邊有休息區,您可以去沙發上一邊休息一邊等令總。」
這算什麼,酒宴主家的體貼嗎?
夏薇往侍者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幾張沙發隨意地擺放著,光線明亮,視野極佳,卻空寂無人。她要是去那個休息區坐著,會比現在看起來還顯眼,還醒目。
她現在已經夠惹人注目的了。
何況,她不知道令緘行會不會讓她過去坐著。
如果他回來發現她沒在原地,會不會……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難言的隱痛,還有背脊上的鞭痕也仿佛又重新開始火辣辣地痛。
「不用了,」她輕吸口氣,對侍者說,「我就在這裡等他。」
侍者知趣地退下了。
夏薇孤零零地站著,四面八方探究的視線如潮水般湧來。
沒人上前和她搭訕,他們都知道她是令緘行帶來的女人,卻摸不清她的確切身份——女朋友?傳說他的女朋友是李家的那個李瑤瑤。情婦?她身上戴著的那一整套鴿血紅珠寶恐怕比在場的所有貴婦人都更昂貴奢華。合作夥伴或哪家世交的妹妹?那就沒有把人晾在這的道理……
種種的猜測,議論。
「我看啊,還是女人的可能性最大。」
一個年輕的公子哥,視線在夏薇身上流連,如讚嘆一件稀世珍寶,「嘖,絕了,我一直以為令家那位只在商場上可怕,選女人的眼光差勁得很——李瑤瑤,什麼玩意?原來真寶貝在這呢。」
他身邊,另一個年輕的公子哥笑了聲,「收收你那眼神,待會兒令緘行給你挖出來。」
「切,他帶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嗎?這腰,這腿……我要是得著這麼個美人,我也得帶出來炫。」
「那你上去搭訕啊。」另一個公子哥慫恿。
最開始那個公子哥不幹了,「哈,你當我真沒腦子啊,少害我。」
兩個人相視都笑了起來。
令緘行帶來的女人,只可遠觀,誰要是敢真伸爪子,那就是觸犯了絕對的禁忌。
所有的男賓客都自覺極了,看歸看,畢竟這樣的稀世美人實在是難得一見,但,他們連夏薇身邊幾步都不會靠近,若有若無地隔出一小片真空地帶來,生怕引起什麼誤會。
女賓客們也沒人上前。
都是些夫人小姐,萬一,夏薇真的是什麼不堪的身份呢?
只會降低她們的格調。
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優雅地輕掩著嘴,低語:「看到那套鴿血紅沒?」
「這不就是前幾年佳士得拍賣行拍出天價的那套嗎?」
「我記得,當時兩個委託競價激烈,一個是周家家主,還有一個神秘大佬身份不明,最後是被那位神秘大佬拍走,該不會是令緘行吧?」
「肯定是啊,總不可能是那女孩自己拍的吧。」
「全套鴿血紅啊……聽說當時周家家主是想拍下來給女兒當壓箱嫁妝的,氣得臉都綠了。」
「現在被令總隨隨便便就戴在個女人身上。」
「隨便?那不能,他那個傳說中的女朋友李瑤瑤,都沒戴過這麼貴重的首飾。」
「女朋友換人了?」
「不像……」
夫人小姐們的議論聲不覺響了些,八卦嘛,誰都愛。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熟稔地對正中那位貴婦人笑了笑,「孫姐,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男人文質彬彬,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斯文又儒雅。
孫姐也笑了起來:「我們女人聊珠寶,怎麼,沈三少爺也要聽啊?」
「鴿血紅?」沈明書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如冰雪玫瑰般孤單站著的夏薇,「你們女人的的鑑賞眼光可比我們男人高多了,賞臉讓我也漲漲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