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位大夫常年駐守將軍府，專為內眷診脈安胎，醫術穩妥、從無差錯，數十年從未出過一次誤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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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截然相反的結果，兩種極致的真相，瞬間將沈清晏推入兩難的迷霧之中。
她眸光沉沉，望著歇斯底里辯駁的顧沐雪，又看向一臉懵懂的顧斯年，心頭猛地一動。
對，系統！
可系統規則，她向來瞭然於心。
無數個日夜的提示、無數次反噬應驗，清清楚楚刻在她腦海里——系統反噬，僅限說謊者本人，至多牽連曾與本人同源一體的生母，旁親無解，外人無涉。
顧沐雪雖然是顧斯年的親姑姑，但也根本不在系統反噬的範圍之內！
若是依照系統鐵律，顧斯年的謊言，絕對不可能反噬到顧沐雪身上，更不可能憑空抹除顧沐雪真實的身孕，製造出無孕的脈象假象！
那今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混亂與疑惑席捲心頭，沈清晏壓下面上所有神色，不動聲色垂落眼眸，隔絕了眼前所有的喧囂爭執，心神悄然沉入識海，默默呼喚綁定自己的系統。
往常只要她心念一動，系統便會瞬間秒回，機械冰冷的提示音即刻響徹腦海，從無卡頓、從無延遲。
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她心底默念數遍，識海空空蕩蕩，熟悉的機械聲響遲遲未現，系統如同徹底沉寂、離線一般，毫無回應。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卡頓，前所未有。
沈清晏心頭的疑惑與不安愈發濃重，指尖微微繃緊。
系統怎麼了？
足足僵持數息之後，死寂的識海之中，才終於響起一陣帶著細微滯澀、短暫延遲的機械電子音，冰冷、刻板，一如往常，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遲鈍：
【叮——系統成功上線，檢測到宿主問詢。】
聽見系統聲音的瞬間，沈清晏即刻壓下心底的慌亂，來不及細究異常，連忙在心中急切追問：【系統，立刻告訴我，你的謊言反噬範圍，是否出現異常？是否可以跨級反噬到說謊者的姑姑身上？】
她必須弄清楚真相。
短暫的靜默後，系統不帶絲毫情緒的機械答覆，緩緩響起：
【本系統為謊言成真專屬系統，規則恆定，從無破例。】
【反噬範圍嚴格鎖定：僅針對說謊者本人，最高反噬牽連對象，僅限與說謊者同源一體、十月共生的親生母親。】
【父親、祖輩、姑嬸、兄弟姐妹、旁系親戚，盡數不在反噬名錄之內，絕對無法觸發任何連鎖反噬效果。】
【顧斯年的謊言，理論上，絕無可能影響、反噬、更改其姑姑顧沐雪的身體狀況與真實氣運。】
字字清晰，規則鐵律，不容撼動。
既然系統絕無跨級反噬的可能，那便意味著，從頭到尾，唯一的騙子，只有顧沐雪。
是她自導自演一場數月的假孕鬧劇，偽造出懷胎嫡子的假象，靠著這份虛假身孕穩固夫家地位、拿捏世家體面，甚至膽大包天，將算盤打到了自己腹中的將軍府嫡子身上！
什麼姐妹情深、歸府相助，全是精心偽裝的謊言！
念及此，沈清晏心底殘存的情誼徹底寸寸成灰，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滔天怒火。
她看著眼前哭得歇斯底里、百般狡辯、拒不認帳的顧沐雪，眉眼徹底冷冽，再無半分溫婉包容。
「來人。」
沈清晏斂盡所有情緒，聲音清冷肅然，褪去了往日的溫和，帶著將軍府主母獨有的威嚴氣場，「即刻去壽安堂，請老夫人移步靜思小院。
她本無意將家醜鬧得人盡皆知。
顧沐雪是顧家嫡女，是京中有名的世家主母，一旦假孕謀子的醜聞傳開，不止顧沐雪身敗名裂，顧家、連同顧沐雪的夫家，都會淪為全城笑柄。
她原本的打算，是借著老夫人的威嚴，私下敲打懲戒顧沐雪，拆穿她的謊言，斷了她所有不軌念想，逼她低頭認錯。再借著此次風波，為自己、為府中安穩討要足夠的補償，大事化小，保全兩家體面。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此刻的壽安堂中，不僅有顧老太太，恰好還有匆匆歸府處理家事的顧煜，以及今日登門拜訪、特意陪妻子回府的顧沐雪丈夫，溫家少爺溫景延。
幾人聽聞動靜，不敢耽擱，當即一同邁步，跟著下人火速趕往靜思小院。
一行人步履匆匆踏入廂房，瞬間填滿了原本空曠的廳堂。
顧煜一眼便望見了立在廳堂中央、臉色慘白、雙目通紅、哭得狼狽不堪的顧沐雪，眉心瞬間狠狠蹙起，心底不耐驟生。
近來府中風波不斷、瑣事迭起，一樁樁麻煩接踵而至，早已讓他心煩意亂。
此刻又見自家妹妹當眾落淚、姿態狼狽，他下意識便以為，又是沈清晏在家中拘著規矩、小題大做，為難了顧沐雪。
他跨步上前，嗓音沉冷，帶著幾分壓抑的不耐，徑直開口詢問：「又怎麼了？好好的日子，為何又鬧得這般雞犬不寧？」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沈清晏看著並肩而立的顧煜與溫景延，看著端坐後方、滿臉疑惑的老夫人，一時竟微微語塞。
家醜當前，事關兩府顏面，話到嘴邊，竟不知該如何當眾開口細數罪狀。
可她遲疑不語，不代表旁人會沉默。
角落之中，一直垂首佇立、看似懵懂無辜的顧斯年，小小的身子微微上前一步，清澈軟糯的童音驟然響起，字字清晰，響徹整間廂房，將所有隱秘醜聞，一語道破。
「夫人讓大夫給姑姑的小寶寶看病，可大夫說，姑姑根本沒有小寶寶。」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溫景延臉上的從容溫和瞬間碎裂，臉色驟然沉黑，眼底怒火轟然暴漲，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他滿心以為夫人身懷有孕，嬌氣需養，百般遷就、萬般呵護，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傾盡禮遇、百般珍視的妻子，竟然一直在用假孕騙他！
一旁的顧老太太也是滿臉錯愕，連連搖頭，全然不敢置信，當即開口維護自家女兒：「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顧煜也眉頭緊鎖，下意識擋在顧沐雪身前，沉聲道：「不過六歲孩童的言語無狀、隨口胡說，不可當真。其中定然有誤會，我妹妹絕非此等貪慾薰心、罔顧廉恥之人。」
溫景延面色鐵青，眼底寒意徹骨，沉聲冷令：「誤會與否，絕非孩童一言可定，我溫家世代書香，最忌欺瞞虛妄、婦德有虧！今日此事，必須查得水落石出！」
話音落下，他轉頭厲聲吩咐身後侍從：「去！速速派人！將京城之內所有坐館行醫、有名望的大夫，盡數請來將軍府！今日我便要當眾查驗，看看我的夫人，到底有沒有身孕！」
一聲令下，侍從不敢耽擱，火速躬身退下，策馬奔赴全城尋訪醫者。
顧沐雪癱軟在地，渾身冰冷顫抖，眼底最後一絲僥倖死死支撐著。
她不信！
她不信數月的體感、無數名醫的確診，會盡數化作一場空！
肯定是府中大夫誤診！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數十名身著長衫、背著藥箱的京城名醫，盡數齊聚靜思小院。
眾人輪流上前，逐一為顧沐雪搭脈診查，反覆確認、彼此印證。
最終，數十位名醫的答覆，整齊劃一，分毫不差。
「回各位大人，這位夫人經脈空浮，氣血不聚，無半分妊娠脈象，並未有孕，而且是終身都無法有孕！」
徹底的絕望席捲全身，顧沐雪再也撐不住，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捂著臉崩潰大哭，哭聲悽厲狼狽，滿是疑惑與絕望。
溫景延看著地上哭得失態、醜態盡露的妻子，眼底最後一絲情分徹底消散，只剩無盡的厭惡與冰冷。
他袖袍狠狠一拂，決絕轉身，語氣冷硬無半分迴轉餘地：「家門不幸，娶此虛妄無德、貪慾滔天之婦！即日起，你我情義斷絕！稍後，我會讓人將休書送來顧家，從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說完，他再未多看崩潰痛哭的顧沐雪一眼，大步轉身，憤然離去。
廳堂之內，只剩下顧家人與一眾噤若寒蟬的下人，氣氛死寂悲涼。
顧斯年看著崩潰的顧沐雪，微微皺了皺眉！
剛剛不是說情願一生無生養，如今她當真無孕無子，得償所願，為何卻哭得這般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人心難測啊！
輕輕伸了伸小小的懶腰，顧斯年眉眼彎彎，重回那副天真純良、人畜無害的孩童模樣。
每日一謊，神清氣爽。
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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