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聽得心裡生出幾分詫異。
這位季先生說起話來不算繞,可這太極打的是真離譜,三言兩語把該撇的關係都撇乾淨了。
一旁的隊長聽的後背發涼,張了張嘴想替手下這辦砸的差事解釋兩句,怕說錯話又將嘴閉了回去。
「所以呢?」薄倖問道。
「今晚九點,藍燈巷。」季衡道,「入口處會有人接你。」
「你如果不想來,我們之間的通話記錄會在半個小時後清除,你在五區的通行權限也照常生效。」
薄倖默了默。
藍燈……巷?
好耳熟的名字。
他隱約記得餘弦曾經好像提到過這地方,說是夜裡掛著藍燈......做著見不得光的買賣,當時描繪得那叫一個兇險莫測。
沒想到他這才剛初來乍到,這鬼地方就直接把招牌送到他眼皮子底下過來了?
真是太有緣了。
薄倖紅瞳落到通訊屏上,尾音勾起一絲好奇,顯然對之前的問題依依不饒:「所以你那江客什麼意思?」
「你既然不知道,就跟他沒關係。」季衡道,「我只想見你。」
薄倖挑了挑眉,心道季衡這回答實在能讓人浮想聯翩。
不過他也沒追問,畢竟這位季先生看上去知道很多,就連幽靈的真名都能信手拈來,想來和幽靈也是關係匪淺。
於是薄倖嘆了口氣,聽上去頗為無奈:「季先生太熱情了。」
通訊器里傳來季衡一聲輕笑:
「九點前會有人等你。」
薄倖對著那塊加密屏幕隔空比了個ok,語氣調侃:「原來不是夾道歡迎啊?我還當自己是什麼稀罕的貴客呢。」
「為了你,整個關卡都封了半邊。」季衡的聲音里終於泄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你確實比貴客要麻煩得多。」
薄倖理所當然的將這句當成了對自己的誇獎。
通訊中斷。
屏幕暗下去的同時,圍在外圍的人終於敢喘了口氣。隊長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還掛著僵硬的笑容。
「先生,剛才底下的人不懂規矩,多有冒犯,多有冒犯……哈哈哈……」
他將一張卡片雙手遞了過去:
「呃……這張卡您收好,進去之後主街的住宿和補給都能用。」
薄倖接過卡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卡上只有一串編號和監察院的紅印。
「我這算通過了?」
「通過,當然通過。」隊長忙道,「季先生已經交代過了,今天的掃描記錄我們會封存,絕對不會外傳的。」
「封得住?」薄倖尾音微揚。
隊長擦汗動作猛地一頓,差點把腰給閃了:「封得住封得住!死人嘴都沒我們嚴實!」
薄倖將那卡片在手中轉了個圈塞進了口袋,倒也沒再繼續為難他,轉身徑直往著城內走去。
……
進入五區主街後,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極為嘈雜擁擠。
周遭有不少好奇的視線投過來,探究著這位神秘的外來者。
不過薄倖也沒有太多和這些人搭話的興致,只憑著那張監察院開出的特殊卡,在中心地段找了個視野不錯的旅館落腳。
昏昏欲睡的老闆看到那張帶著紅印的卡片時,態度直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殷勤的倒退著將他請上了賓客間。
「咔噠。」
薄倖進入房間後就將門鎖死,把外界那些試探的視線隔絕在門外。
白蛋在他腦子裡溜達了一圈,開始嘀咕這裡的系統安保做的太差,反手就掛上了自己的防禦網,將周圍可能潛藏的監聽設備全數攔截癱瘓。
薄倖懶得搭理它的抱怨,連日奔波的風塵搭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抬手解開口子將衣服隨手扔在沙發上,迫不及待走進了浴室。
不消片刻,熱氣便在玻璃上糊出了一層白霧。熾熱的水順著肌肉線條淌下,終於將一身的疲憊與塵囂洗刷殆盡。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密集的人聲與鑼鼓聲。
薄倖洗漱完畢後穿上新的衣服,走到房間外側延展出去的木質露台上。
下方就是餘弦之前提過的藍燈巷子,也是他這次赴約的地點。
此時到了傍晚,街道被成百上千盞藍色的紙糊燈籠點亮。幽幽的藍色光暈在夜風中搖曳,將整條街道映照得透出一股莫名怪異的繁華。
薄倖望見了沿街住戶都在自家門前支起一個小火盆,裡面燃燒著紫色的草莖,煙氣順著風勢向上升騰,很快瀰漫在整個街區上方。
這是這裡的習俗嗎?
薄倖趴在欄杆上,饒有興致的看著火光交映著幽藍燈籠,煙火氣與人們的笑鬧聲混合,把這片貧瘠的土地裝點得生機勃勃。
紅色瞳孔在燈光照應下顯得格外妖異,那張面具遮擋了他的大部分表情,即使此時的薄倖眼眸中確實是有一些追憶的。
白蛋也是閒的,在他腦子裡一板一眼算著燃燒這種草會產生多少二氧化碳,薄倖也跟著有一搭沒一搭聽著,結果沒聽一會就昏昏欲睡了。
正當他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一場討價還價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的步伐從容平穩,最後停在了薄倖身邊,伴隨著聲敲擊聲,摺扇搖晃帶動的風吹了過來。
「這裡的氣味太重,外來的客人大概要過許久才能適應呢。」年輕男人的嗓音溫和清朗,正是通訊器里聽過的那位季先生,「不過這種草藥對身體大有裨益,算是在下給鏡花先生的一份薄禮。」
這話落下,薄倖才偏過頭與他對視了一眼。
認出來了。
好吧,他本來也沒把這層馬甲捂得多嚴實,能被猜出來只能說季衡的情報網還算上道。
薄倖靠在欄杆上,眼尾帶了點笑意,直截了當道:
「所以季先生來找我做什麼的?你親自來總不會真覺得,我知道那個賣茶葉的江客在哪兒吧?」
季衡聽見這話,罕見的沉默了一會,過了許久才回道:「您這麼說不怕被他聽到?」
薄倖抱胸無所謂:「我真的不知道,別說賣茶了,賣酒賣紙還是賣棺材我都不知道。」
季衡:「……」
他看著某個角落,嘴角為不可察的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