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2026-08-17 01:23:58 作者: 舊曲海
  「這份名單能截下來嗎?」薄倖問,聲音里已經聽不出剛才那點動搖。

  「可以。」

  「給九區一份,讓藍家主把人先藏起來。」他頓了頓,語速快了些,「藍家領域不能藏這麼多人,躲到沒有監控的地方。」

  「監察院最喜歡圍著一個地方下網,網撒空了,他們得換地方,換地方就得多花時間.....時間對我們有用。」

  葉鈞寧思考了一會,道:「躲是能躲,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就打算讓九區這麼一直提心弔膽下去?」

  「人總得知道自己是被誰盯上了。」薄倖拉過椅子坐下,下意識靠回椅背,模仿著那副懶散的樣子,「躲在暗處等人來抓,和知道有人在盯著提前挪窩,這是兩種活法。」

  「名單上有些人...沒必要。」

  葉鈞寧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不如再給記者放點東西。」

  薄倖抬眼看她。

  「把那名單截個角。」葉鈞寧慢慢說道,指尖點了點桌面上的終端,「他們自己會猜安全署那邊打算清算證人,瓦列里不是喜歡讓所有人閉嘴嗎,風聲當然越大越好。」

  薄倖挑眉,唇角彎起一點真心實意的笑:「葉小姐這腦子,浪費在開公司上,可惜了。」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牽著走。」葉鈞寧轉頭吩咐門外候著的下屬去辦。

  薄倖轉過頭,看著窗外高聳的中心塔。

  塔身在夜色里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根扎進雲層的針,冷冷地俯視著底下這座城市裡所有不安分的東西。

  他本來只想讓鏡花露一面,給瓦列里添個堵,讓那人心裡那點篤定裂開道縫就好了。

  可棋走到這兒,他忽然覺得,光是露面未免太便宜了。

  ……

  瓦列里此刻正在中心塔頂層的觀測室里,桌上還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牆面的投影鋪滿了數據,九區的監控畫面,葉家最近幾日的出入記錄,各家財閥遞交的調查申請,全都在眼前來回跳動,密密麻麻,如場看不到盡頭的潮。

  瓦列里卻沒有管這些,他轉而望著地圖上不再動的紅點,目光落在上面,就再沒挪開過。


  過去的這麼多年,這紅點一直在他的掌控中。

  即使鏡花逃了出去,不在他的視線之內,那枚晶片也能告訴他02去了哪裡,情緒是否失控,身體是否臨近崩壞。

  那紅點像釘子般釘在他眼前的地圖上,也釘在他的手裡,釘進了他這些年早已習慣又有些依賴的秩序里。

  可是啊,水月死後,一切都斷了。

  斷的真乾淨,乾淨得像從來沒存在過。

  瓦列里原本以為這是晶片被損壞後的正常反應,直到今天傍晚,葉家頂層露台的監控畫面里出現了鏡花。

  監控畫面只持續了七秒,隨後便被葉家防火牆截斷。

  但只有短短七秒,足夠讓瓦列里確認那張臉了。

  還是他熟悉的模樣,嘴角永遠掛著笑,仿佛世間萬物於他不過是一場遊戲,而鏡花,像始終在這場遊戲裡,尋找那個真正值得他盡興的人。

  這次又要玩什麼把戲呢?

  「先生,需要派人去葉家嗎?」機械助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用。」

  瓦列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輕輕皺起。

  茶竟然涼了。

  「葉鈞寧那女人不會讓我們的人靠近的。竟然敢留鏡花在家裡,想必做好了翻臉的準備。」

  助理遲疑道:「可02如今受傷嚴重,葉家未必願意為他承擔風險。」

  瓦列里嘆了口氣。

  「看來我把你改造得太過刻板了,什麼都要按最優解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憐憫。

  「你既低估了葉鈞寧,也低估了鏡花。」

  瓦列里將杯子放下:「葉鈞寧是商人,她既然下注,自然會把籌碼壓到最後。至於鏡花……他從實驗室活出來的那天起,就已經很擅長把自己變成一筆划算的買賣了啊。」

  機械助理沒再說話。

  瓦列里站起身,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鋪展在腳下,中心塔的高度讓整座城市顯得渺小又馴服,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一盞燈上,只是望著某個他知道,卻看不見的方向,仿佛那個人此刻正站在某扇窗後,同樣望著他。


  「把監察院在九區的名單撤一半吧。」

  機械助理停了停,隨即發問:「確認撤回?當前策略評估顯示,全量排查效率高於分批處理。」

  「這次確實有些急,讓他起疑了。」瓦列里語氣溫和,「留住主要的人,其餘的先放一放。再派一隊人去找葉家名下的舊倉庫。」

  「明白,任務已更新。」

  機械助理轉身要退下,又像是想起什麼,頓住腳步:「另外,底層封閉區的日常巡檢報告剛同步過來,數據一切正常,已歸檔。」

  「知道了。」瓦列里的目光仍停在窗外那片燈火上,隨口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在意。

  話音剛落,觀測室的警報燈忽然亮了。

  技術員快步走進來,臉色很差:「先生,中心塔底層出現了異常信號!」

  瓦列里轉過身,眉峰微不可察的皺了皺,他讓技術員將數據投到半空。

  一段混亂的數據在屏幕上跳動,那頻率和曾經的02實驗檔案極度相似。

  信號只出現了十幾秒,位置卻標得清楚,竟然正落在中心塔最下方的封閉區!

  技術員的手指懸在操作面板上,微微發顫,連聲音都跟著抖了起來:「先生……真、真的是他嗎……他怎麼會出現在……」

  那神情仿若見了鬼。

  瓦列里也沉默下來,他走上前去,目不轉睛盯著那串數據。

  這信號做的不算高明,至少在瓦列里眼裡,裡面有些破綻假的有些刻意了。

  倒像是有人拿著幾年前的破鑰匙大大方方在門上劃了一道痕,然後藉此高傲的告訴他,自己來過。

  又在挑釁。

  可元核近幾日的波動也是真的。

  二者碰到一起,竟反而讓這場挑釁有了幾分難分真假的意味。

  瓦列里看著那數據,畫面邊緣跳出一行新的權限提示,封閉區的某道門被人用黑客手段開啟過,開啟時間就在一個小時前。

  技術員額頭見汗:「先...先生,是否啟動封鎖?」

  瓦列里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啟動最高級別封鎖。」

  「還有,通知議會,就說中心塔在做例行檢修,任何人不得靠近底層。」

  技術員如蒙大赦般應了聲」是」,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觀測室,連關門的動作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他大概也說不清自己此刻心裡那點發毛的感覺,只想儘快離開這間屋子。

  助理留在原地,見瓦列里沒有再吩咐別的,也躬身退下,隨手帶上了門。

  屋裡重新回到了安靜。

  瓦列里望著那段已經消失的波形,目光不自覺的移到角落某張照片上。

  那是當年每個高級實驗體都要留檔的一張影像,用來記錄情緒與生理指征隨實驗進度的變化,說白了,就是拿來觀測這些孩子還能撐到哪一步。

  大多數照片存檔不了多久就會被銷毀,唯獨這一張,也不知道是誰的疏忽,一直留在了他的檔案櫃裡,這麼多年他也沒捨得處理掉。

  為什麼呢?因為他太喜歡那雙眼睛了。

  裡面有痛,也有恨,還有一種活下去的勁。

  真是罕見,別的實驗體要麼麻木,要麼崩潰,唯獨這個哭都不哭,就那麼瞪著頭頂那盞燈,像是在跟整個世界較勁。

  他原以為,這種勁早晚會被磨平,畢竟這麼多年了,多硬的骨頭也該被磨軟。

  可這麼多年過去,鏡花反倒學會了藏。恨也藏,痛也藏,那股不肯低頭的勢頭全都裹進一副漫不經心裡,讓人幾乎要信了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甚至藏得連他也看不清了。

  這大概是這麼多年裡,唯一一件真正讓瓦列里覺得意外的事。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瓦列里輕聲說。

  照片裡的孩子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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