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沒出聲。
周圍那些士兵還舉著槍,槍口卻沒了剛才那股理所當然的勁頭。
街口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幾個記者站在警戒線外,鏡頭早已對準這裡。
藍家的人身後還有傷員,有人坐在擔架上,繃帶滲出血,正沉默地望著安全署的人。
這副畫面要是傳出去,安全署再想把昨夜的清洗說成一次正常執法,難度可就大了。
男人盯著時樂,手裡的文件被他捏出褶皺。
他本來只是想抓個藍家少爺回去交差,再順手把這個最近鬧得很兇的時樂帶走。只要人進了安全署,後面的事還不是由他們說了算。
誰知道這人看著快站不穩了,嘴卻比誰都硬!
「你倒是會說。」男人壓著火氣,「可惜,安全署辦事,還輪不到你一個九區的賤民指手畫腳。」
藍糯往前一步,掌心的空間異能壓得周圍空氣發悶。
時樂抬手攔住她,目光沒離開男人:「輪不到我?是,那你把他們帶走啊?」
男人眯起眼。
「帶走之前,把你的調查令給我看。藍翡的名字,具體罪名,執行依據,醫療轉移許可,還有安全署對傷員的接管手續,一份都別想少。」時樂道,「你拿得出來當然隨便你。」
「拿不出來就別拿一張寫著調查兩個字的垃圾...在九區裝什麼大人物。」
男人臉上的笑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他帶來的命令確實只有一份籠統的調查令。
上頭催得急,他也沒覺得九區這些人敢反抗,更沒料到時樂敢當眾把程序掰開了問。
「賤人!」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沉下來,「你真以為昨天鬧出點動靜,議會就會把你們當回事?水月死了,藍家廢了,你們還能靠誰?」
時樂握著終端,掌心壓在那句沒來由的消息上。他抬頭時,眼裡的血絲還沒退,情緒卻被壓進了更深的地方。
「那你要問自己了。」他說,「你今天帶著人來九區,是因為你真查到了什麼,還是覺得這裡剛死過人,正好挑個軟的踩兩腳,回去給上司交份漂亮答案?」
男人呼吸一滯。
時樂掃過他肩章上的新徽記,語氣里多了點冷意:「升得挺快。可惜啊,腦子沒跟上。」
圍觀的人里傳出幾聲壓不住的笑,男人的臉一下掛不住了。
他抬手就要下令,街口另一端卻駛來幾輛新聞署的採訪車,車門打開,記者扛著設備往前擠,嘴裡高喊著安全署是否要強行拘押九區傷員。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再把人拖走,明天整個一區都會知道他借調查之名,帶著武裝隊伍闖進九區抓人。
男人站在原地,胸口堵著一團火,偏偏發不出來。
他看了時樂很久,最後抬手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硬撐著把那點狼狽壓回去。
」行……你最好祈禱,你的嘴皮子一直這麼能打。」他轉身前,又朝時樂點了點,」安全署的調查不會停。你能護住他們一次,護不住一輩子。」
時樂冷笑一聲:「那就來啊。」
男人冷哼一聲,帶著人撤出了街口。裝甲車掉頭時捲起滿地泥水,藍家的人沒有追,只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過了很久,藍糯才吐出一口氣。她偏頭看向時樂,眼底藏著幾分後怕,又摻著點沒說出口的探究。
她想問那條消息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張強自維持鎮定、底下卻像壓著什麼情緒的側臉,又生生咽了回去。
時樂低頭按滅終端,又緩緩鬆開,他聲音發啞道:「先把傷員送進去。把剛才的錄像備份,多備幾份,發給能發的人。」
藍糯看著他,沒有再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
系統空間內,薄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壓在喉嚨里的癢意又翻了上來。
他偏過臉,壓著聲音咳了兩下。
白蛋懸在半空,盯著薄倖的臉看了半天:【你別老盯著屏幕,對身體不好。】
說著它面前便彈出一杯水,穩穩停在薄倖手邊。
薄倖看了眼杯子,抬眉:「你給的水能喝?」
【愛喝不喝。】白蛋的光環轉了半圈,語氣很沖:【不喝就等死。你現在連咳兩聲都站不穩,還挑上了。】
薄倖被噎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認命似的端起杯子。
他低頭喝了兩口,喉嚨舒服了些。他把杯子放到一邊,靠回軟墊里。
白蛋安靜了片刻,還是沒忍住。
【你用水月的口氣給時樂發消息,他會不會懷疑水月沒死?】
「會。」
薄倖答得很乾脆。
白蛋愣了愣。
「懷疑就懷疑吧,懷疑也沒什麼不好。」薄倖說,「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他只要覺得水月還在看著他,就不會輕易發瘋。」
白蛋沉默了一下,光環閃了閃,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接話。
薄倖沒再管它的反應,垂眼看了看手裡的杯子,慢慢將剩下的水喝完,閉眼歇了片刻。
九區那邊可以先放一放了,暫時不會再出什麼亂子,他心裡對此倒還算有數。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睜開眼,抬頭問道:」對了,商城裡那個替身人偶,還在嗎?」
白蛋轉過半圈,光環停住。
【自由操控人偶,十萬積分,外形可復刻宿主當前主要身份之一。】
「沒漲價吧?」
【暫時沒有。】
「哇,系統什麼時候這麼有良心了。」
【……你少陰陽怪氣行不行。】
薄倖打了個「哈哈」,他這時手還壓在腹部,靳野的藥確實壓下了大半疼痛,可身體深處那股被掏空似的乏力仍舊盤踞著,沒散乾淨。
現實里,他躺在葉家暗房的病床上,連想翻個身都得先看外面靳野的臉色了。
那人嘴上不饒人,真要見他多動一下,估計能當場把鎮痛劑的劑量重新算一遍,再順帶罵他幾句不知死活。
真是命苦。
薄倖也確實想好好養傷,但瓦列里卻沒那個耐心等他養好傷。
那老東西瘋狗一樣翻舊檔,查九區,盯著葉家不放,眼下咬不著人,便要先把院門扒開一塊,伸爪子進去探一探,看看裡面還藏著多少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
薄倖嘆了口氣,他現在最缺的其實不是積分。
積分夠用,商城裡的東西也還能換。真正麻煩的是,他暫時站不出去。
但是鏡花必須還活著。
至少在瓦列里眼裡,鏡花不能躺在哪裡等著修復,更不能變成一具任人翻找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