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栓拉響的聲音噼啪炸開,士兵們舉起槍,將藍家人最後的退路死死封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骨眼上,斜刺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消瘦的身影。
腳步聲傳來,不快也不重,卻讓擋在前面的人下意識回過頭讓出了一條路。
時樂從人群里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還沾著雨水和乾涸的血跡,臉色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他走到藍糯身旁,抬手輕輕將她往後擋了半步。
隨後抬起眼,看向男人。
「你要帶誰走?」
男人被他眼裡那股不似活人的凶煞震得心頭跳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居高臨下的傲慢強壓了下去。
他從頭到腳打量著時樂,眼底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嗤笑:
「嚯……我當是哪個大人物……你就是那個時樂?」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跟看垃圾沒什麼兩樣
「我還以為,一個敢懸賞水月的人多少會有點不一樣。」
他說著翻開電子文件,指尖慢悠悠划過名單,最後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正好,也省得我再去找你。」
他慢慢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時樂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只是靜靜落在那些槍口上,隨後,右手緩緩移向後腰。
那裡別著一把槍。
那動作很慢,也沒有任何掩飾,可就是這大張旗鼓的冷漠,讓周圍的人呼吸幾乎同時一滯。
藍糯瞳孔微縮,下意識偏過頭看向身邊人的側臉,卻什麼都沒有說。
此時此刻,系統空間內。
薄倖隔著屏幕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時樂的狀態不太穩定,薄倖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他身上的那種毀滅傾向。
時樂不在乎殺人。他甚至不在乎在這裡和一區的人同歸於盡。
「這樣下去不行,得攔住他。」薄倖突然開口道。
白蛋被他這句搞得一懵:【啊?這怎麼攔?】
薄倖說得很快,「切藍家內部的頻道,直接給他發消息。」
白蛋正要去調取頻道,卻忽然停住了。
【等等。】它抬頭看向薄倖,【我沒法直接干涉現實。就算我接入了頻道,也沒法把信息發到時樂的終端上。】
薄倖的臉色一沉。
屏幕里,時樂已經抬起了手。對面的男人還掛著那副客氣的笑,仿佛篤定他不敢在這種地方開槍。
「那就把頻道給我。」薄倖站起身,「你負責接入,我來發。」
白蛋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不行啊,你權限不夠,藍家內部頻段會驗證身份的。】
「那就偽造一個,管他能撐幾秒。」薄倖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看著時樂的手,「快點。」
白蛋再不敢廢話,光環劇烈震閃,屏幕界面瞬間鋪滿了狂飆的代碼。
【我切進去了!但是就一次機會,你……】
薄倖接過終端,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卻沒有立刻按下。
他看著時樂緊攥的手,最後只打了簡單明了的一句話。
【別拔槍,帳不是這麼清的】
消息在手腕上猝然亮起。
時樂的動作戛然而止。那顆原本陷在癲狂與毀滅邊緣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別拔槍……帳?
時樂瞳孔劇烈一縮。
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幻覺,仿佛那個人正站在他身側,用那種輕飄飄又欠揍的嗓音,貼著他的耳朵說出了這句話。
水月……鏡花?
時樂猛地抬起頭,下意識在四周的廢墟里瘋狂掃視。
可目之所及,除了一區那輛裝甲車,黑洞洞的的槍口,以及面前這男人令人生厭的臉之外,什麼都沒有。
死寂的風卷著塵土刮過臉頰,將他從那場荒誕的幻覺里生生拽了回來。
時樂慢慢收回目光,喉結極為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口中泛起一股刺骨的苦澀。
真夠可笑的。
水月已經在全城面前碎成了光。那個人在雨里笑著消散的畫面,他比任何人都記得清楚。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時樂緩緩垂下眼,長睫遮住了眼底的翻湧,視線卻再也沒從手腕終端上移開。
短短的一行字,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可時樂就是移不開眼。
他不敢去細想這句話從何而來,或許這不過又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覺……
但萬一那人真站在這幾個字的背後呢?萬一他真的在看著自己呢?
他在哪?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要隔著一段冷冰冰的文字?是不方便見人還是根本沒打算讓他知道真相?
無數問題在他腦子裡炸開,時樂幾乎想立刻順著這條消息追過去,哪怕把藍家網絡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傢伙揪出來,親眼確認他是不是還在好端端地生活。
可下一秒,那張噁心的臉臉重新映入視野。
時樂眼底剛剛浮起的一點亮色驟然沉下,幾乎壓不住的戾氣順著那點餘溫一寸又一寸漲了上來。
這畜生倒是會挑時候。
偏偏趁著水月剛剛離開的節點,帶著一區的人堵在這裡耀武揚威。他憑什麼?
一邊是剛觸碰到的生機,另一邊又是眼前這來鑽空子的小丑,時樂盯著那行字,手中像是有千斤重。
時樂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他搭在後腰槍柄上的手指緩緩鬆開。
對面的男人沒有察覺這短短几秒里發生了什麼。
他只看見時樂停了手,以為這個年輕人終於知道怕了,唇角那點笑意越發輕慢。
」怎麼?」男人慢悠悠地開口,」想通了?」
時樂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還停在終端上,像是在透過那行字去看一個不存在的人。
片刻後,他終於抬起頭。
眼底的殺意沒有散,但那股要把一切燒乾淨的瘋勁沉了下去,換成一種更難對付的東西。
」議會的命令,我看過了。」時樂開口,聲音沙啞,卻出人意料地平穩,」調查九區惡性事件參與人員,對吧。」
男人挑了挑眉:」看來你識字。那就——」
「那命令上寫的是'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時樂打斷他,語氣不急不慢,」藍翡是被攻擊的一方,不是行動參與者。他是受害人。」
男人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
時樂沒給他接話的空隙,繼續道:
」水月那場直播,全城都看見了。九區遭受清洗的畫面、造神計劃的數據、林蕭越權調度的證據……議會現在要是把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傷員強行拖走,你猜外面那些還沒散的記者會怎麼寫?」
男人臉色一沉。「你敢拿輿論壓我?」
」上面說要徹查安全署的越權行為。」他不依不饒道,」你現在帶著兩隊人荷槍實彈衝進九區的私人地點,強行帶走一個重傷的人...這算不算越權?」
」你——」
」我不是在威脅你。」時樂看著他,「我只是好奇長官急著跑來這裡立威的時候,難道動點腦子想個後果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