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錦鯉大廈的那一刻,第9區那特有的混合著霓虹燈管燒焦味和廉價機油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薄倖攏了攏領口,回想起剛才錦鯉夫人最後那句神神叨叨的「如果他還記得的話」,忍不住在心底狠狠翻了個白眼。
「這年頭的情報販子是不是都有什麼職業病?好好說句人話能憋死嗎?」
薄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一邊把玩著那枚坐標晶片,一邊在腦海里把錦鯉夫人剛才那個裝深沉的笑容揉碎了踩上兩腳。
這破漫畫的作者到底往背景設定里倒了多少狗血?失憶梗?童年陰影?還是什麼被封印的第二人格?
薄倖心累地揉了揉太陽穴,深深覺得在這個全員都在拼演技、凹人設的賽博精神病院裡,大家真是全病得不輕。
當然,轉念一想,這裡面絕對也包括他自己。
畢竟真要論起裝神弄鬼、強凹逼格,他這個全靠系統積分硬撐,為了賺點外快天天變著法子演大佬的窮鬼打工人,才是這座精神病院裡當之無愧的奧斯卡影帝兼戲精巨頭。
狠狠在心裡把自己和錦鯉夫人都平等地吐槽了一番後,薄倖心裡的鬱氣總算散了不少。
他收起這副懶散的心思,並沒有急著前往晶片上標註的那個坐標。
雖然他手裡握著蘇冕的藏身地,但對方畢竟是一個能在林蕭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的高智商逃亡者。
如果像個愣頭青一樣直接找上門,估計還沒開口,就會被對方布置的陷阱轟成渣,或者直接把人嚇跑。
「既然是去交朋友……」
薄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手指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那第一次見面,總得帶點像樣的誠意才行。」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與背叛的世界裡,想要讓蘇冕那種聰明人坐下來聽你說話,最好的籌碼不是威脅,而是「我也身在局中」的證明。
他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足夠危險,卻又能讓蘇冕不得不重視的身份。
想到這裡,薄倖熟練地打開了系統商城的界面。
剛才賺到的3600點積分,扣除續命的700點,還剩下不少富餘。
但他作為一個把「摳門」刻在DNA里的窮鬼,自然捨不得買那些幾千積分的高級道具。
他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里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一個角落裡的打折商品上。
【商品名:一次性光學擬態面具(低配版)】
【售價:200積分】
【描述:本產品可完美模擬任何你在資料庫中見過的面孔】
【備註:雖然是低配版,但只要你不去過安檢,誰也看不出你是假的。】
看著那200積分的標價,薄倖肉疼地抽了抽嘴角。
「嘖,兩百積分……夠我換兩天的命了。」
但他還是咬牙點擊了購買。
沒辦法,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因為他現在的「水月」形態,想要變回原本的「鏡花」樣貌,居然不能直接切換,還得買道具輔助!
這太生草了,他居然要花200積分,去cos他自己!
隨著扣款成功的提示音,一個冰涼的金屬面具出現在他手中。
薄倖將它扣在臉上,腦海中開始構建那個他熟悉的形象——
那個黑髮紅瞳,名為鏡花的自己。
「啟動擬態:鏡花。」
隨著一陣微弱的數據流光閃過,原本屬於「水月」的那頭顯眼白髮開始迅速褪色,瞬間染上了濃重的墨色。
那雙清冷如冰的藍瞳,也被一抹令人戰慄的血紅所吞噬。
幾秒鐘後。
【當前外觀:鏡花(本相)】
「嘖,兩百積分就為了卸個妝,真是血虧。」
薄倖看著自己的臉,雖然心裡在滴血,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副樣子確實比剛才那個白毛更有說服力。
畢竟按照他剛穿過來時的那段慘痛經驗,這副黑髮紅瞳、被稱為三大罪之一的尊容,在第9區乃至整個理想城,認識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當然,並不是因為有人敢不知死活地來拿他換賞金。
在第9區,看見鏡花的常識只有一個——立刻逃跑,並祈禱自己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如果他就這麼毫無顧忌地走在街上,只會引發大規模的恐慌,甚至直接招來白塔和財閥最高級別的武裝封鎖線。
他今晚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去屠城的。事情鬧大了,接下來的交涉就會變得極其麻煩。
「高調做事,低調做人。」
薄倖嘆了口氣,覆上了面具。
配上他此刻那身漆黑的裝束,整個人徹底融入了第9區那終年不散的陰霾里,化作了一道寂靜的剪影。
「好了,該去見見我們這位價值連城的蘇大少爺了。」
薄倖點開視網膜終端,錦鯉夫人給的那枚晶片已經讀取完畢,一個閃爍著微光的坐標錨點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
收起終端,薄倖沒有選擇乘坐任何公共運輸工具。
在這個到處都是財閥眼線和監控探頭的世界裡,把自己塞進那些布滿電子眼的車廂里無異於裸奔。
他選擇了一條屬於底層的步行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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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區的生態就像是一座腐朽的鋼鐵摺疊迷宮。
越往下走,光線就越是昏暗。
薄倖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在錯綜複雜的地下街道和鏽跡斑斑的鋼鐵棧道之間。
這一路上並不太平,在這片三不管的灰色地帶,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靠搶劫為生的街頭打手。
途經一條死胡同時,三個裝著廉價機械義肢的混混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手裡掂量著高壓電擊棍,不懷好意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喂,穿得這麼幹淨,是從上面下來的肥羊吧?把身上值錢的……」
領頭的話音未落,薄倖只是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
昏暗的閃爍霓虹燈下,他那雙沒有被面具遮擋的猩紅眼瞳,冷漠地掃了過去。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刻意釋放什麼精神威壓。
只是那種屬於「鏡花」這個軀殼本能帶來仿佛在審視一堆死物般的冰冷凝視,就瞬間讓那三個混混如墜冰窟。
「吧嗒。」
混混手裡的電擊棍掉在了積水裡。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讓開了路,甚至連多看一眼薄倖的勇氣都沒有。
薄倖內心閃過一絲輕鬆。
扮演水月時,他需要時刻計算、偽裝。
但切換成鏡花後,只需要把腦子裡那些危險的念頭稍微釋放出來一點點,就足夠讓人退避三舍了。
時間就在這樣枯燥而壓抑的潛行中一點點流逝。
當薄倖終於抵達坐標附近的區域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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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第9區那標誌性的酸雨再次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穿過一片荒蕪的廢棄住宅區,一座風格與周圍賽博朋克建築格格不入的古老戲樓出現在雨幕中。
它的飛檐已經斷裂,紅漆剝落的柱子上纏繞著亂七八糟的廢棄線纜,透著一種舊時代被徹底遺棄的荒涼感。
薄倖無聲無息地翻過高牆,站在了二樓看台的陰影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天井傾瀉而下,砸在殘破的戲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隱隱於市,躲在這麼個具有古典美學的地方,該說真不愧是蘇家大少爺的品味嗎?」
薄倖微微眯起那雙紅瞳,視線穿透雨幕,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那是高能雷射束灼燒木材後留下的焦糊味,以及……很淡的血腥味。
「噗——」
一聲經過了極其精密消音處理的槍響,被淹沒在滾滾的雷聲中。
薄倖的視線瞬間鎖定在了戲台的後方。
在那裡,三道穿著納米隱身作戰服的身影正呈戰術隊形,踩著滿地的碎瓦片,向著中間的承重柱快速包抄。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頭盔上的戰術護目鏡在雨夜中閃爍著冷酷的藍光。
而在被他們包圍的那根粗壯的紅木柱子後方,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正死死捂住左臂,借著陰影作為掩體,艱難地喘息著。
哪怕隔著幾十米的雨幕,薄倖也能一眼認出那個人。
金邊眼鏡,哪怕沾滿了泥污也依然剪裁得體的定製襯衫,以及那張即使在絕境中也透著絕對理性的臉。
蘇冕。
這位在論壇里被讀者們分析得神乎其神、手裡握著能絆倒林蕭「核彈」的蘇家少爺,此刻正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顯然,林蕭的買斷行動只是個幌子。
真正想要蘇冕命的,是那些容不下他這個「污點」的家族同胞。
蘇家派出了最精銳的清道夫,來物理抹除他們這個曾經最優秀的繼承人。
「砰!」
又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雷射束擦著蘇冕的肩膀掃過,將他身後那根需要兩人合抱的木柱瞬間擊穿了一個焦黑的深洞。
蘇冕咬著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那雙總是用來計算利潤和生死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單手快速在手腕的微型終端上操作著什麼,似乎在準備啟動某種玉石俱焚的自毀程序。
哪怕是死,他也絕不打算把自己的屍體留給家族去回收。
「目標已鎖定,準備執行最終清理。」
隱約的戰術通訊指令順著風雨飄到了薄倖的耳朵里。
清道夫已經拉近了距離,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木柱的死角。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站在二樓看台陰影中的薄倖,深深吸了口氣。
「這可是個技術活,必須得把逼格一次性拉滿。」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做完了這最後三秒鐘的心理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