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從我和奧利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要過好幾次了,畢竟要為將來打算。」
萊恩越說越垮臉:「但她每次都說家裡開支大、弟弟上學得花不少錢,她壓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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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每次我開口,她就開始抹眼淚,讓我就當做看在舅舅和我母親的面子上幫襯她家的,我根本沒辦法說下去。」
「偶爾下定決心去爭論,把她說急了,就拿『我養了你這麼久』之類的話說事。」
裴越寧無語了:「......靠,老虔婆啊?」
萊恩眼神清澈:「啊,老虔婆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裴越寧住嘴,安靜思考了一會。
老虔婆他前世在小短劇上刷多了,而且這種霸占親戚財產的戲碼他也清楚。
要拿回來,無非就兩個層面。
一是講理,二是法律。
對付那種市井人,單單使出哪樣手段都不行。
得組合著來。
於是,裴越寧問:「萊恩,你那筆錢應該是算遺產。既然是遺產,那有文書嗎?公證之類的?」
「有。我在葬禮之前自己去辦的,文書就放在我房間裡。」萊恩說,「我也拿給舅母看過,但還是一樣,急眼了就說我是在逼她一家去死。還跑到巷子裡說我要拉自己親戚去坐牢......」
裴越寧:「......」
你看,他說什麼來著。
萊恩善良,而且他個異世界新兵蛋子,當然會被這種丟臉的事情唬住。
但是裴越寧可就不一樣了。
他前世睡前衝浪的時候,可是全文閱讀並背誦過《誰家》等等一系列魔法對轟視頻的。
多新鮮吶。
於是,裴越寧道:「萊恩,這件事你交給我來處理。」
萊恩抬起頭:「……什麼?」
「你沒辦法開口,那我來幫你開這個口。」裴越寧說,「你只管把那份公證文書準備好,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萊恩愣住,嘴巴張了張:「但是……」
「沒有但是。」裴越寧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朋友,我不會讓你在未來沒有底氣。」
萊恩睫毛微顫:「……你要去我家?」
「對。」
「可是,我舅母她......」
「哎呀別慌,總之你瞧著吧。」
「......」萊恩沒辦法,只能點頭,「那,好吧。」
......
下午的實踐課一結束,奧利就準時出現在圍欄外頭。
他背上已經背了包,顯然是收拾好了準備直接出去的。
奧利看見萊恩和裴越寧坐在木凳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顯然習以為常。
「走了。」奧利沖萊恩抬了抬下巴。
萊恩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過去:「奧利,我今天有點事,要先回家了。
奧利眉梢動了動:「直接回家?」
「嗯,有點事情要處理。」萊恩說著,下意識往裴越寧那邊偏了偏視線。
裴越寧面不改色,沖奧利露出一個無辜的笑:「我跟他一起回去,幫個忙。你們改天再約唄。」
奧利看了裴越寧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最後只「哦」了一聲。
「……行。那明天再說。」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偏回頭:「萊恩,有事你給我傳信。」
萊恩點頭:「好。」
奧利這才和林懷瑾一塊離開。
裴越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牧場小路盡頭,轉頭沖萊恩一擺手:「走。」
兩人沿著後山小道往下,穿過聖學院西側的梧桐道,拐進通往居民區的大路。
裴越寧邊走邊清了清嗓子,抬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糕糕——」
他聲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翅膀撲棱聲。
花精靈巴掌大的身子在半空中轉了個圈,開口就是:「Oi主人,叫我來幹嘛,是不是要出去玩啦?」
「……沒有,帶你去鎮場子的。」裴越寧說。
糕糕賠笑道:「哦哦,那不就是吵架嗎。這個我擅長,我最擅長吵架了,我連你老公家池塘里的王八都吵贏過!」
裴越寧嘴角抽了一下:「你啥時候吵的......總之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糕糕鬥志昂揚:「懂你意思主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張嘴能頂十個人!」
萊恩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約莫走了一刻鐘,他們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
老實說,這裡裴越寧沒來過。
這是帝都西側的中產區,兩側是帶小花園的聯排別墅,路徑掃得乾乾淨淨。糕趴在裴越寧肩頭東張西望:「主人主人,這地方看著不窮啊,你不是說她天天哭窮嗎?」
「你看出來了?」裴越寧低聲回。
「我眼睛又不瞎,」糕糕搖頭晃腦,「耐耐的,一看就是拿別人的錢撐場面呢。」
「就是就是。」
走了一段,萊恩在一棟米白色的小樓前停下來。
「到了。」
裴越寧抬頭看了一眼。
小樓跟公爵府沒法比,但也是棟很精緻的洋樓。
它不算大,只有兩層,帶一個約莫二十坪的小花園。
花園裡種著月季,打理得不算精緻但看得出花了錢。
甚至新換的柵欄漆,門口鋪的防滑石板也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耐耐的,五千金幣在這個世界夠普通人家寬裕過好幾十年的,這舅母花得一點不手軟。
萊恩推開花園的柵欄門,走到正門前。
他摸鑰匙,然後插進鎖孔,擰開了門。
門一推開,裴越寧就聞到一股飯菜香。
玄關往裡,客廳收拾得乾淨體面,沙發是皮質的,茶几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
廚房方向傳來兩個女人的說笑聲,緊接著一個穿著圍裙的女僕端著果盤從走廊里走出來。
她看見萊恩,連招呼都沒打,徑直把果盤端到客廳茶几上放下,又轉身回了廚房。
裴越寧目送了一段,糕糕簡直震驚。
「Bur?這......?」糕糕指著那個女僕的背影,一臉不可置信。
萊恩的步子沒停,只是朝裴越寧偏了偏頭:「不用管她們,這邊。」
裴越寧拍了拍肩頭的糕糕,示意她先別開口,跟在萊恩後面上了樓梯。。
他們七拐八繞,最終到了走廊盡頭。
萊恩推開那扇門,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舊衣櫃。
書桌上摞著幾本魔藥課筆記,床邊放著一個藤編的箱子。
這就是萊恩在舅舅家的全部地盤了。
萊恩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
他打開袋子確認了一下裡面的紙張,然後重新封好:「就是這個,走吧。」
裴越寧卻沒急著走。
他掃了一眼這個房間——牆上沒掛什麼裝飾,窗台上擱著一盆快要枯死的薄荷。
萊恩在這地方住了快一年,但幾乎看不出生活過的痕跡。
似乎隨時可以走,也像是從來沒人覺得他會長住。
但更荒謬的是,這個光鮮亮麗的外表,是用萊恩的錢堆砌出來的。
出錢的人吃力不討好,連女僕都不把他當回事。
裴越寧心口不痛快,但面上沒露,轉身跟著萊恩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