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玉珠的發言結束後，按照會議流程，應該輪到林嵐代表江城上台發言。
可是有師玉珠精彩絕倫的演講在前，林嵐在她後面登台，將無疑背負巨大的壓力。
多媒體室的大屏幕上，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之中。
林嵐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也在鼓掌。
隨即，她在掌聲落下的幾乎同一時間起身，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向主席台。
宋玉看著她一步步走向主席台，心始終懸著，這種緊張的感覺，以前很少出現。
或許是關係則亂。
也或許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一直以來的心血，最後做了別人的墊腳石。
林嵐的座位，距離主席台，不過短短二十幾步，可宋玉覺得，她走了很久。
林嵐在發言席前站定，然後向著台下微微欠身。
今天的她，與往日不同。
一身白色西裝套裙，腰身收得極細，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
她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有腕上那隻細鏈手錶，一閃而過。
宛如深秋拂曉的霜。
冷冽清絕。
「尊敬的各位領導、同志們。」
她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平靜、清亮，不帶一絲煙火氣。
與師玉珠的沉穩厚重不同，林嵐的聲音里有一種天然的穿透力。
不靠音量，但是每一個字，都能落進人心底深處。
「剛才，師書記的發言讓我很受觸動。雲城這些年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師書記對區域協同發展的思考，站位也確實很高，作為兄弟城市，我們由衷地感到敬佩。」
宋玉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動。
林嵐的政治智慧，在這短短三句話之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此時，林嵐停頓了一下。
「不過，作為江城的市長，我想在師書記建議的基礎上，補充幾點看法，與各位領導、同志們作一個探討。」
她低頭看了一眼稿子，又抬起頭來，聲音依舊平和。
「協同發展的前提，是主體地位的平等。這一點，我想大家在理論上都不會有異議。可落到實踐中，卻往往容易被忽略。區域協同，從來都不應該是『一個大城市』帶著『一個小城市』，更不應該是『核心』與『配套』的關係。如果是那樣，那不叫協同，那叫從屬。那不叫共同體，那叫依附。」
林嵐沒有停。
「我理解，雲城作為全省經濟的先行者，承擔著重要的輻射帶動責任。師書記提出『以雲城為核心，以江城為重要支撐』，這個提法的出發點，我相信是好的。但我必須坦誠地說，這個定位，我們江城不能接受。」
她最後幾個字，咬得極輕，卻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
宋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會場的空氣，似乎也隨著林嵐整句話的落下，而凝重了起來。
只是此時鏡頭沒有給到台下的第一排，宋玉無法看到省領導們的表情。
這個「不能接受」，不是他稿子裡的原話。
這是林嵐自己加上去的，是她的臨場決斷。
林嵐沒有理會台下的反應。
她的目光清亮而堅定。
「江城高新區，是國家級的開發區。這不僅是江城的榮譽，更是省里賦予江城的重大戰略使命。我們聚焦人工智慧、工業網際網路和新能源裝備三大方向，經過前期艱難的招商引資與籌備，已經形成了一批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和全國競爭力的企業和項目。這些產業，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江城幹部群眾一點一點干出來的。它們的根扎在江城的土地上，它們的未來，也必須掌握在江城自己手裡。」
「有人說，江城的裝備製造和汽車零部件，可以成為雲城產業鏈上的重要一環。這話本身沒有錯。但我想請大家注意，如果一個城市的產業定位，永遠只能依附於另一個城市的主導產業，那它的創新動力從何而來？它的高端環節從哪裡突破？它的人才集聚靠什麼支撐？」
她的語速漸漸加快了。
像春水破冰，越來越急，越來越利。
「我們江城的幹部，從來不怕競爭，也不拒絕合作。我們願意和雲城攜手，也願意接受省級層面的統籌。但這種統籌，必須是站在全省大局的高度，而不是站在某一個城市的視角。我們堅決擁護省委省政府的戰略部署，也真誠希望探索一條跨區域產業協同的新路。但這條路的起點，必須是平等。這條路的終點，必須是共贏。」
她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稿子，又抬頭。
「所以，我們建議，把『雲江產業協同示範區』的提法，調整為『優勢互補、雙核驅動的產業共同體』。不是誰牽頭，誰統籌，而是兩個城市共同面向國家戰略，錯位競爭，合作共贏。雲城有雲城的長處，江城有江城的優勢。全省的發展格局裡，容得下兩個增長極。甚至可以說，只有雙核共振，全省的經濟底盤才會更穩，區域協同的探索才會更有意義。」
說到這兒，她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