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坐在第一排偏右的位置，深色西裝，利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既大方又幹練。
她旁邊坐著雲城市長，兩人之間沒有交流。
接下來，鏡頭突然給到林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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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擊中了一下。
風姿綽約！
她太漂亮了，即使再給他一次重來一次的機會。
宋玉依舊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
宋玉正自出神，突然聽到台上念出了那個名字。
「下面，請雲城市委書記師玉珠同志發言。」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師玉珠起身，走向主席台。
她在主席台一側站定，微微欠身，向台下第一排在座的省領導鞠了一躬，然後走到話筒前，露出一抹笑容。
「尊敬的各位領導，同志們，按照會議安排，我代表雲城市，就開發區建設和工業體系轉型工作，做一個簡要匯報，同時結合省委省政府的戰略部署，提出一點不成熟的建議。」
她的聲音很穩，語速不疾不徐，顯然眼下這種場面，於她而言，不過尋常。
「遵照會議安排，接下來就由我，代表雲城市，就開發區建設和工業體系轉型工作，做一個簡要匯報。同時，結合省委省政府的戰略部署，提出一點不成熟的建議。」
宋玉注意到，她說「不成熟」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容，像是謙虛，又像是某種自信。
他太熟悉這種笑容了。
官場上，但凡敢當眾說「不成熟」的人，往往準備得比誰都充分。
「近年來，在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下，雲城始終堅持把開發區建設作為工業轉型的主陣地，把產業鏈培育作為高質量發展的主抓手。我們深入實施『強鏈、補鏈、延鏈』工程，圍繞高端裝備製造、新材料、新能源三大主導產業，集中力量建設了十二個專業化產業園區。」
她每說一個數字，語速就放慢一分，像是為了讓每一個數據都沉進聽者心裡。
「目前，雲城的工業總產值已經連續三年保持兩位數增長。去年，全市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突破四千億元，高新技術產業增加值占規上工業的比重達到百分之四十三。我們的省級以上『專精特新』企業數量，全省第一。我們的產業鏈配套能力，在南方地區同類型城市中，穩居前三。」
她頓了頓，目光平緩地掃過會場。
「這些成績的取得，是省委省政府正確領導的結果，是全市幹部群眾共同奮鬥的結果。」
這一句，她說得極其自然，語速甚至比前面更快一些。
但宋玉聽得出來，她在用一種極聰明的方式，把「雲城很強」這個事實，悄悄變成了全場所有人的共識。
她先堆數據，用硬實力奠定話語權，再用一句謙辭收攏鋒芒，不給任何人挑刺的機會。
這種手法，看似簡單，實則老辣至極。
沒有十幾年官場浸潤，絕對拿捏不了這個火候。
「但是，同志們。」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語速放得更慢。
「雲城發展到今天，我們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單打獨鬥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一個城市再強，也不可能在所有環節上都做到最強。一個城市再有優勢，也不可能脫離周邊而獨立成長。工業轉型不是一道算術題，而是一道生態題。必須有龍頭，有鏈條，有分工，有協同。」
宋玉的手下意識攥緊。
來了。
他知道，師玉珠要開始真正的表演了。
前面所有的數據和論述，都是在為這一段做鋪墊。
她把雲城推到了「龍頭」的位置上，又用「生態題」三個字，把「分工」和「協同」包裝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而一旦全場接受了「必須有龍頭、有鏈條、有分工」這個前提，那麼接下來，誰當龍頭，誰在鏈條上......
那還用說嗎？
一直都順理成章罷了。
「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我們雲城市委市政府經過反覆研究，有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說建議，希望各位領導斧正。」
師玉珠的聲音漸漸抬高，吐字清晰，字正腔圓。
她發揮的太好了，似乎就連表情，某個語速，都是提前排練了無數次的。
甚至每一個字，都是精心設計好的。
「我們建議，在省級層面，建立『雲江產業協同示範區』。以雲城為核心，以江城為重要支撐，充分發揮兩地的比較優勢，統一規劃產業布局，統籌配置要素資源，避免同質化競爭，實現資源的最優配置。」
宋玉心裡一震！
「以雲城為核心，以江城為重要支撐。」
他幾乎聽到了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
這個女人，太狠了。
她甚至沒有說「以江城為配套」，因為那太露骨，太容易讓人聽出弦外之音。
她選的是「重要支撐」四個字，聽起來像是抬高了江城的地位，可明眼人一聽就懂......
「支撐」是什麼？
撐誰的？
不言而喻！
一旦這個提議被會議認可，江城的定位就被永遠定死了。
林市長多年以來的心血，也將付諸東流。
你的產業再強，也只是支撐別人的那一塊。
你存在的意義，不再是你自己發展成什麼樣，而是你能為雲城提供什麼。
「我們經過測算，『雲江產業協同示範區』如果能夠落地，未來五年，可以形成萬億級的產業規模，帶動區域內工業整體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以上，同時減少重複建設投資至少五百億。」
師玉珠繼續說著，語速不快，但是條理清晰，邏輯環環相扣，幾乎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得不承認，她的話，很有煽動性。
「江城市在裝備製造、汽車零部件、精細化工等領域，有良好的產業基礎和成熟的產業工人隊伍。這些優勢，恰恰是雲城產業鏈中最需要、也最能形成互補的環節。我們完全可以實現鏈條互動、產能共享、利益共贏。」
宋玉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眼前這個女人手段城府俱深，也註定會成為林市長日後最強勁的對手。
她還在說，還在用那些漂亮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詞。
「互動」
「共享」
「共贏」
可這些詞的內核，全是一個意思，那便是說江城的產業，應該嵌入雲城的鏈條。
江城的工廠，應該為雲城的終端產品配套。
江城的工人，應該為雲城的產能服務。
江城的經濟命脈，應該系在雲城的車輪上。
「當然，我們深知，這一建議涉及區域發展格局的調整，必須站在全省大局的高度來審視。」
師玉珠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放緩了。
刻意先把姿態放低了半分。
「所以，我們只是拋磚引玉，懇請省委省政府的各位領導，和兄弟城市的同志們，批評指正。」
她說到這裡，再次微微欠身，朝台下鞠了一躬。
依然無可挑剔。
「我的發言結束，謝謝大家。」
掌聲響了起來。
宋玉目光開始看向台下，第一排的幾位省領導當中，有人在微微點頭。
秦政宏靠在椅背上，右手拿著一支筆，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面無表情。
而隨著鏡頭的緩緩拉近，宋玉心裡登時涼了半截。
因為他分明看到，省長黎元淮正在鼓掌，一邊鼓掌還一邊看著台上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