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很低，指尖落在鍵盤上，傳來的觸感一片冰冷。
可他的思緒，卻在這種寒意中迅速清晰起來。
這台筆記本電腦，還是他大學時期買的，算起來已經陪了他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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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能早就跟不上時代，但寫稿子這種事，終究不是打遊戲，夠用就行。
更何況，真正決定一篇稿子分量的，從來不是電腦，而是握著鍵盤的人。
兩年前，江城物流產業園揭牌。
那一次，現場臨時出了狀況，原本應該代表市委市政府發言的秦政宏率先離場，以至於讓林嵐猝不及防。
是宋玉憑藉多年積累，硬是在極短時間內即興寫出了一篇既符合產業園定位，又契合市政府戰略高度的發言稿。
也正是從那之後，他開始真正進入林市長的視野，並逐漸得到她的信任。
如今，情形竟然如此相似。
可這一次，遠比上一次兇險。
上一次，只是解決江城內部的一場突發狀況，而今天，他面對的，是全省重要領導齊聚一堂的專項工作會議。
基於雲城市委書記師玉珠的意圖，毫不誇張地說，這篇稿子的重要性，甚至能決定未來江城高新區的生死。
這已經不是一篇普通的發言稿。
宋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壓下，十指重新落在鍵盤上。
起初，他的手指還有些僵硬。
可隨著一個個字從腦海中流淌出來，他的狀態很快便沉了進去。
江城高新區的現狀，未來的規劃，省里的戰略方向，秦省長可能關注的重點，以及其他地市可能提出的質疑……
所有零散的信息，在他的筆下逐漸被串聯起來。
他越寫越快，也越寫越穩。
到後來，時間、房間，甚至窗外的聲音，都仿佛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宋玉才停住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會議開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宋玉不敢耽擱，迅速保存文檔，又花了幾分鐘調整格式，確認沒有明顯紕漏後，立即將稿子發給了林嵐。
做完這些後，宋玉立刻起身出了房間。
林嵐身為江城的掌舵人，當著全省一眾領導的面，總不能抱著手機照稿子念。
更何況，這麼短的時間，又是這麼長的一篇稿子，想讓她臨時背下來，根本不現實。
必須把紙質稿送到她手裡。
宋玉一邊快步朝電梯口走，一邊撥通了王敏的電話。
「安排車，馬上跟我去省政府會議中心。」
電話那頭的王敏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應道：「好的，宋書記。」
宋玉趕到酒店前台，臨時添加了酒店的工作微信，將文件發過去，要求他們立刻列印。
前台工作人員不敢怠慢，幾個人一起忙活。不到幾分鐘，一份還帶著熱度的發言稿便被裝訂好，遞到了宋玉手裡。
他接過稿子，轉身便往外走。
酒店門口，一輛商務車已經等在那裡。
宋玉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乾脆利落：「省政府會議中心，要快！」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商務車沖了出去。
王敏坐在一旁，下意識看了一眼宋玉手裡的稿子，心裡猛地一沉。
她遲疑片刻，還是小聲問道：「宋書記……之前秘書科準備的稿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宋玉看了她一眼，隨即笑著搖頭。
「別多想，不是你的問題。」
「那這是……」
「會議中心那邊出了突發情況。」宋玉頓了頓，語氣平靜地說道，「林市長讓我重新寫一份。」
王敏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點頭：「我明白了。」
她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心裡卻依舊忍不住後怕。
這次會議的規格有多高，她很清楚。
之前的稿子如果真的出了紕漏，後果絕不是一句「重寫一份」那麼簡單。
宋玉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整。
林嵐竟然一次催促都沒有。
想到這裡，他不由搖頭笑了笑。
林市長的定力，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換成其他幹部，眼看會議就要開始，稿子卻遲遲不到，只怕早就坐立不安了。
可林嵐卻能穩穩坐在會場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確實讓人佩服。
不過，佩服歸佩服，車速還是太慢了。
宋玉看向窗外，見前面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師傅，再快一點。」
司機苦笑道：「宋書記，已經是最快了。」
「還能再快就再快。」宋玉看了一眼時間，「沒多少時間了。」
「好！」
司機咬了咬牙，猛踩油門。
……
兩點二十二分，商務車終於停在了省政府門前。
眼下省政府正在組織召開全省專項工作會議。
為了確保會議安全和秩序，所有未提前登記的車輛，一律不准進入。
宋玉和王敏下車後，連車門都顧不上關嚴，便拿著稿子一路小跑，朝後方的會議中心趕去。
會議中心位於省政府大樓後方，是一棟三層高的獨立建築。
可兩人還沒走到門口，便被眼前的陣勢震了一下。
門前黑壓壓擠著上百號人，大多是各地市主要領導的秘書，隨員以及工作人員。
有人在低聲打電話，有人在焦急等待，還有人不斷踮腳朝裡面張望。
幾名工作人員守在入口處，將人群牢牢擋在外面。
「同志，請出示證件。」
工作人員抬手攔住宋玉和王敏，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我們是江城的工作人員，過來送一份材料。」王敏解釋道。
「參加會議的領導可以進入，其他人員一律不得入內。」對方神色冷硬地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宋玉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他目光一轉，忽然上前一步，湊到那名為首的工作人員身前，壓低聲音說道：「是江哲江主任安排我過來，給秦省長送資料的。」
這句話一出，幾名工作人員彼此對視了一眼。
短暫的遲疑後，工作人員側身讓開了入口。
「進去吧，送完馬上出來。」
「多謝。」
宋玉沒有再廢話，帶著王敏快步走了進去。
直到進入大廳，他才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嵐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裡面傳來林嵐刻意壓低的聲音。
「我正在背稿子，怎麼了？」
果然！
林嵐果然在抱著手機背稿子。
宋玉直接說道：「不用背了，林市長，我們把稿子送過來了，會議在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