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宋玉準時下了樓。
高新區黨工委門口，陽光正烈。
宋玉站在馬路牙子上，向遠處眺望著。
正張望著，冷不防一輛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身邊。
宋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凝目一看，一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suv，還是插混的。
這車開過來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他一點都沒察覺。
車窗降下來。
馮延宗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抽著煙，沖他咧嘴一笑。
「宋書記，上車。」
宋玉皺起眉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能不能別每次把車開到我旁邊，提前按個喇叭行不行？」
馮延宗哈哈一笑：「這不想跟宋書記開個玩笑嘛。」
宋玉沒搭理他，伸手去拉安全帶：「把準備好的東西拿給我看看。」
馮延宗從後排拽出一個黑色文件包，遞到宋玉手裡。
「都在裡面。合同、流水、聊天記錄、郵件往來，還有那份名單。」
宋玉沒說話，打開文件包，一份一份地翻看。
馮延宗識趣地閉了嘴，掛擋起步，車子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向市委方向駛去。
車內安靜下來。
宋玉翻得很慢，每頁都認真看。
馮延宗表面在開車，餘光卻一直往宋玉這邊飄。
「宋書記，東西沒問題吧？」
宋玉合上文件包，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到了王書記那兒，該怎麼說話，不用我教你吧？」
馮延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到了市委門口，宋玉說：「把車停在外面，不要開進去。」
馮延宗自然明白宋玉的意思，聞言說了聲「好。」
兩個人下了車，走向市委大院。
在門口崗亭，宋玉向保衛出示了證件，然後帶著馮延宗進了市委大院。
此時，王育民的秘書已經在紀委樓下等著了。
見宋玉遠遠走著過來，秘書快步迎上來，先是對著宋玉微微欠身，壓低聲音說：「宋書記，王書記在辦公室等您，說您二位到了直接上去。」
宋玉點了點頭，帶著馮延宗往樓里走。
宋玉發現，馮延宗自打進了紀委樓，似乎有些緊張。
宋玉暗暗好笑，看來甭管你什麼家財萬貫，什麼頂級富二代。
在國家執法機關面前，尤其是紀委這樣的核心權力部門面前，都得乖乖收斂鋒芒。
進了王育民辦公室，王育民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文件。
見宋玉進來，他立馬放下筆，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
他一邊和宋玉握手，一邊吩咐秘書去倒水。
他的目光從宋玉身上掃到馮延宗身上，又重新落回宋玉臉上。
「王書記，人帶來了。」宋玉笑著對王育民說：「王書記，你們這洗手間在哪？」
王育民對身旁的秘書說：「小張，帶宋書記去洗手間。」
王育民的秘書立馬上前說：「宋書記，我帶您去！」
然後，宋玉就出了王育民的辦公室。
馮延宗眼巴巴看著宋玉出去，心頓時提了起來。
不過他突然想起，宋玉那天晚上對他說的話，心裡又莫名沉靜下來。
「你聽好了，我說的是，是我，陪你，走這一遭。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我讓你怎麼進去的，就怎麼出來。誰也留不住你！我說的！」
......
馮延宗將一沓文件放在王育民的辦公桌上，王育民卻是看也沒看馮延宗一眼，回到座位上，繼續低頭批他的文件，把人晾了足足三分鐘。
馮延宗站在辦公室中央，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
「馮延宗。」王育民終於開口了。
「在！」
「宋書記既然帶你來了，你就說說吧？」王育民放下筆，抬起眼睛說：「但是，請你記住了。我之所以答應見你，不是因為你馮家多有錢，或者多麼有背景，而是因為我相信宋書記這個人，明白嗎？」
馮延宗後背已經濕了一片，連連點頭。
「王書記，我明白了。這是所有合同、流水、往來記錄，還有……」
他頓了頓，從文件包里拿出一個封著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王育民面前。
「這是宣傳系統，一些收受賄賂的官員名單。還有馮家在高新區所有關聯公司的帳目。」
王育民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看了一會兒馮延宗，然後才伸手拿過信封，慢條斯理地拆開，抽出裡面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看。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馮延宗立刻回頭看去。
見是宋玉進來，他立刻長出了一口氣。
宋玉見王育民正在低頭看材料，也不出聲打擾他，而是自顧自坐在沙發上，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良久，王育民放下材料，抬頭看了宋玉一眼。
宋玉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像在無聲地交換著什麼。
然後，王育民將材料收好，重新看向馮延宗。
「馮延宗，從現在開始，江城市紀委不會再因為之前那樁案子找你的麻煩。」
馮延宗大喜過望，他先是回頭看向宋玉，見宋玉沖他微笑頷首，他心裡頓時湧上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宋玉這個人，有的時候真的很有魅力。
這個時候，宋玉突然瞪了他一眼，然後朝王育民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馮延宗立馬反應過來，起身對著王育民連聲道謝：「謝謝王書記！謝謝王書記！」
王育民擺了擺手說：「你謝的人不該是我。」
馮延宗轉身看向宋玉，宋玉已經站起身，對王育民說：「王書記，那我先走了。」
王育民起身將宋玉送到門口。
從紀委樓里出來，馮延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宋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回市政府，就兩步路。」
他說著，轉身就走。
馮延宗卻小跑著追了上來：「宋玉！宋玉！」
宋玉停下腳步看向他。
「今晚你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順便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宋玉心裡一動。
他忽然想起中午在高新區食堂看到的那一幕。
衛濤帶著幾個外國人，談笑風生地走進食堂。
溫清沅那幾句話此刻還迴蕩在腦海：「衛主任不愧是省里下來的幹部，人脈就是廣。最近要引進一個外資。」
宋玉回過神來，看著馮延宗，緩緩吐出兩個字。
「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