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延宗。」
宋玉突然打斷了他，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沒有看那張卡，只是看著馮延宗的眼睛。
「我為什麼要幫你？」
馮延宗被這一句話堵在喉嚨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早就料到宋玉不會輕易答應，但真正面對這句「我為什麼要幫你」時，還是覺得有些難堪。
他馮延宗長這麼大，什麼時候這般低聲下氣過？
什麼時候這般難堪過？
可眼下，他不得不低頭。
「宋書記，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承認。可我馮延宗可以對天發誓，下面的人瞞著我賄賂了大批官員，我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我只是想捧紅顧雨瀟，想讓她看到我的誠意。」
馮延宗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宋玉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是被手下人坑了？」
「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紀委說明情況？」
馮延宗苦笑：「宋書記，你太看得起紀委了。這種事，一旦沾上，誰聽你解釋？姚長林在的時候，這件事已經被壓下去了。可現在他倒了，王育民那個人……你應該比我清楚，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要是主動進去，怕是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宋玉輕輕「哦」了一聲，似笑非笑。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替你向王育民說情？」
「是......請宋書記幫我指條明路。」馮延宗的聲音低了下去。
宋玉沉默了很久。
包間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壓抑得厲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玉終於開口了。
「馮延宗，你聽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馮延宗。
「第一，我不是你的朋友。你的事，我沒有義務管。第二，顧雨瀟喜歡你或者不喜歡你，那是她的自由。你別把自己搞得像個情種，你砸錢買公司，捧她，說到底，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占有欲。第三，你馮家在江城投了多少錢，跟我無關。高新區的投資環境，不會因為缺了你馮家就塌了。」
宋玉的這些話，字字如刀，扎在馮延宗的心口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死死攥著，可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他的背影，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突然，宋玉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但是......」
馮延宗猛地抬頭。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是因為你馮延宗，是因為這件事既然牽扯到高新區，牽扯到政法系統的公信力，我就不能讓它爛在泥里。你剛才說，你是被手下人坑了，你並不知情，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紀委，當著王育民的面，把你知道的事情，一字不差地說清楚？」
馮延宗愣住了。
「去紀委？」
「對！你要我幫你，可以。前提是你說的必須是實話，我可以幫你這一把，你有證據，有合同，有銀行流水。只要你能當著王育民的面把話說清楚，哪筆錢是別人冒你的名去送的，我想.......王育民不會冤枉你。」
馮延宗聲音發顫：「可……可一旦進了紀委的門，很多事就由不得我了。」
宋玉突然冷笑了一聲，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好了，我說的是，是我，陪你，走這一遭。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我讓你怎麼進去的，就怎麼出來。誰也留不住你！我說的！」
馮延宗騰地站了起來，臉上不停變換著各種表情。
一會開心，一會又憂慮，一會激動，一會又害怕。
宋玉把他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軟了幾分。
「馮延宗，你還不明白嗎？從你來找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繼續躲，等王育民查到你家門口。另一條，是跟我去紀委，主動把問題交代清楚，而我宋玉，則保證你的安全。你選哪條？」
「當然......你也可以賭，賭你馮家權勢滔天，可以把王育民徹底壓服！甚至壓死！」
「可是你別忘了，王育民是怎樣的一個人，以他的性格，真的會怕嗎？」
「到時候，你馮家所動用的力量，可能要省委幾位大領導一起出面才可以徹底擺平。你們馮家為了你這檔子屁事，所付出的人情，和你所要的結果比起來，究竟值不值？」
馮延宗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他眼中的猶豫漸漸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向宋玉：「別說了！我跟你去！」
宋玉點點頭：「很好。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你說。」
「把你手裡那份名單，哦......就是你們所賄賂的宣傳系統的官員名單。還有你馮家在高新區所有關聯公司的帳目，全部交給我。」
馮延宗瞳孔一縮。
宋玉笑了笑：「怎麼，捨不得？我告訴你，姚長林倒了，高新區紀檢系統馬上就要大洗牌。你馮家以前靠關係拿的項目、走的捷徑，我不追究，但從今天起，所有不合規的東西，該吐的吐，該補的補。你如果真想洗清自己，就拿出點誠意來。」
馮延宗死死盯著宋玉，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然笑得彎下了腰。
「宋玉啊宋玉，我馮延宗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拿捏得這麼死。你明明是在幫我，可我怎麼感覺，我把自己賣給你了？」
宋玉淡淡地說：「你如果覺得吃虧，現在就可以走。」
馮延宗直起身，抹了一把臉，正色道：「我馮延宗認了。宋書記，從今往後，我這條命，有一半是你的。」
宋玉搖搖頭：「我不要你的命。你只要記住，以後在江城，規規矩矩做生意，別給你馮家丟臉。」
馮延宗重重點頭。
宋玉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卡，說：「把這個收起來，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說完，他轉身往包間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背對著他。
「如果以後，你把我當朋友，就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說完，拉門而出。
馮延宗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吐出一個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