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馮延宗,你來做什麼?」
馮延宗嘿嘿笑了一聲:「我特意在這兒等著您呢。宋書記,眼瞅著也到飯點了,江邊剛開了一家飯館,環境清靜,味道也正宗,就是想請您過去吃頓便飯。」
宋玉看他一眼,淡淡拒絕:
「不了,家裡還有事。」
他說完就要往自己車那邊走。
馮延宗急了,兩步攔在他身前。
「宋書記,我知道您一直對我有成見。之前那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手段不光彩。今天來找您,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把話說明白。」
宋玉停下腳步,看著他,沒說話。
馮延宗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乾咳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我保證,就是簡單吃頓飯,不耽誤您時間。吃完飯,我親自送您回去。您要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走,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宋玉沉默了幾秒,說實話,他也不想惹惱了馮延宗這種人。
畢竟馮家家大業大。
根本不是他目前所能得罪的。
他想著,然後遠遠看了一眼司機小閆。
小閆立刻小跑過來:「宋書記。」
「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小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馮延宗,然後點頭:「好的,宋書記,那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宋玉轉身看向馮延宗。
「走吧。」
馮延宗頓時喜形於色,連忙轉身跑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宋書記,您請!」
宋玉站在原地沒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你讓我坐副駕?」
馮延宗一怔,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笑著說:「我的副駕,不是只能坐美女的,帥哥也可以坐。」
宋玉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彎腰上了車。
馮延宗關好門,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宋書記,系好安全帶啊。」
宋玉沒理他,自己拉過安全帶扣上。
馮延宗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嘖」了一聲。
宋玉抬眼:「你嘖什麼?」
馮延宗笑道:「沒什麼,我就是感慨。平時都是別人見了我,想方設法湊上來套近乎,也就你宋玉,是個例外!」
宋玉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窗外。
良久,宋玉才緩緩說:「因為你沒有值得我巴結的地方。」
馮延宗摸了摸鼻子,笑笑也不生氣。
車子駛出高新區,拐上沿江大道。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馮延宗幾次想開口,然而當他看到宋玉閉目養神的樣子,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車子停在一家臨江會所門口。
「到了,宋書記。」
宋玉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面。
會所門面不大,招牌也低調,但是粉牆黛瓦,絲竹悠悠,一看就是高檔會所。
門口還有兩個穿著黑絲高跟的漂亮服務員站著。
停在兩旁的車,幾乎沒有一輛是低於一百萬的。
「這就是你說的簡單吃個便飯?」
馮延宗笑著解釋:「私房菜嘛,環境肯定稍微好一點,關鍵是味道。我提前訂了位子,不然根本排不上。」
宋玉沒再多說,推門下車。
進了包間,馮延宗點了一桌子菜,又讓人拿了一瓶好酒。
「你別喝酒了。」宋玉看他一眼,「一會兒你還要開車。」
馮延宗本想說「叫代駕」,但被宋玉這一眼掃過來,硬是把話咽了回去,訕訕地讓人把酒撤了。
菜上齊之後,馮延宗卻沒怎麼動筷子。
宋玉吃了幾口,放下筷子,開門見山:
「說吧,找我什麼事?」
馮延宗猶豫了一下,終於沉聲道:
「宋書記,我想請你給我指條明路。」
宋玉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沒接話。
馮延宗咬了咬牙,像下了很大決心一樣,說:「不瞞你說,我之前為了追求顧雨瀟,在江城買下了一家演藝公司。」
宋玉「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馮延宗苦笑:「那公司本身不值幾個錢,我買下來之後,也確實是打算正經做點影視項目的。顧雨瀟喜歡演戲,我就想給她量身定做一部劇。可後來,我下面的人為了拿到影視基地的拍攝權,竟然背著我賄賂了宣傳部的很多官員,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讓紀委盯上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這事,本來已經被我摁下去了。您也知道,現在這種經濟案子,只要沒人捅出來,基本沒人會去主動查。我當時託了姚長林的關係,花了大價錢,把事兒平了。可誰想到……」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宋玉一眼,眼神複雜。
「姚長林被您給整倒了。他這一倒,我那個案子又被重新翻了出來。我聽在檢察院工作的幾個朋友說,下一步,紀委很可能要對我採取限制出境的措施。」
宋玉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所以呢?」
馮延宗滿臉無奈:
「現在主持紀委工作的王育民,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我託了好幾個人遞話,連面都見不上。再這麼下去,我馮延宗怕是要折在江城了。」
他看向宋玉,眼神里第一次沒了那種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懇切。
「宋書記,我聽說,王育民跟您關係不錯。只要您肯幫我說句話,讓他給我一個申辯的機會,我就有把握把這件事說清楚。我馮延宗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我沒做過的事,也不能讓人硬扣在我頭上。」
宋玉沒有立刻回應。
馮延宗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輕輕推到宋玉面前。
「宋書記,我知道,您前途無量,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陰溝里翻了船。但是我更知道,您還沒有成家,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再說,若這錢,是我馮家給的,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這不是賄賂您。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算是我馮延宗交您這個朋友的門檻。事成之後,我那個演藝公司的項目,我可以直接轉到高新區,這可是不小的政績,另外……」
他微微壓低聲音:「我在江北銀行有一個理財帳戶,裡面放著一筆資金。宋書記若是信得過我,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安排人,把帳戶相關材料交給您。您心裡也清楚,如今行賄受賄同責,若非如此,我這樁案子也不至於落到紀委手裡。所以......宋書記,您是聰明人,這筆錢,您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用,就當是幫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