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將領渾身血污,滿臉慚愧,主動拱手道:「殿下深謀遠慮,我等鼠目寸光,連日來心中猜忌、私下非議,險些亂了軍心,險些誤了大局,還望殿下恕罪!」
其餘將領紛紛垂首,滿臉通紅,接連請罪。
「我等愚昧,望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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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李歡淡淡擺手,根本沒打算追究眾將的責任。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他之所以不告訴諸將計謀,也是怕萬一走漏了風聲。
李歡遠眺戰場,沉聲道:「金軍隊伍雖被衝散,但兵力尚在,傳令下去,讓各部圍而不攻,耗死他們。」
「是,殿下。」
眾將領命而去。
軍令下達,空曠的平原上,乾軍開始有意識的分割,圍困金軍。
不少金軍士卒滿臉絕望。
「完了……我們徹底完了……」
「主帥都逃了,我們該怎麼辦?」
「沒有後勤,沒有水,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絕望的氣息蔓延在金軍的隊伍里。
也有人心存僥倖,不甘就此落敗:「慌什麼!不過是暫時潰敗!主帥他定然會搬來援軍!」
幾名金兵小校厲聲嘶吼,強行穩住軍心,逼著身邊士卒持刀死守。
他們不敢降,也不願降。
此戰投入十萬主力,舉國精銳盡出,若是敗了,回去也是死。
不如拼死一搏,搏那微乎其微的生機。
一時間,各處被圍困的金軍殘兵再度咬牙抱團,手持殘破兵刃,死死抵住乾軍的合圍之勢。
血腥對峙,再度僵持。
可這份僵持,不過是垂死掙扎。
沒有主帥調度,沒有糧草補給,沒有後援接應。
連日廝殺,他們早已筋疲力盡、傷口潰爛、口乾舌燥。
反觀外圍的乾軍,休整有序、陣型嚴密、士氣高漲。
一消一長之間,勝負早已註定。
軍陣前方,眾將看著金軍殘兵苟延殘喘,連連冷笑:
「一群瓮中之鱉,還敢負隅頑抗。」
「若是早早投降,尚可留一條性命,如今死守,純屬自尋死路。」
李歡端坐馬上,眸光平靜地看著戰場僵持的一幕,沒有催促進攻。
困獸猶鬥,何況是人。
他不願看到自家的士卒白死。
圍困了約莫半日,本來還士氣高漲的金軍逐漸陷入恐慌。
「都整整一天了,主帥怎麼還不來救我們!」
「他不會拋下我們跑了吧。」
「該死的,難道他就不怕皇帝砍他的腦袋嗎?」
越來越多的金兵陷入了恐慌。
怒罵聲此起彼伏,壓過了之前的死守吶喊。
「跑了!他絕對是獨自逃命了!」
「什麼北疆第一名帥,什麼國之柱石!大難臨頭,直接拋下十萬將士自生自滅!」
「我們被他騙了!被他害死了!」
隊伍里,絕望徹底演變成內訌。
「早知道必死,當初何必拼死衝鋒!」
「是耶律齊!是他執意全軍冒進,是他貪功雪恥,把我們坑死在這江北死地!」
「他想洗刷恥辱,憑什麼拿我們十萬將士的命來填!」
有看穿李歡想法的金軍將領眼看自家士卒這般,也不敢開口規勸。
誰都知道,這時候開口,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此時。
已有不少金軍對援軍不抱希望,開始組織突圍。
可乾軍的合圍陣型密不透風。
衝出去的,不是被長槍挑殺,就是被亂箭射死。
幾番嘗試,再無人敢妄動。
外圍。
眾將看著內訌的金軍隊伍,開懷大笑。
「殿下高明!」
「圍而不攻,攻心為上!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敵軍自亂陣腳!」
他們紛紛稱讚李歡的高明。
而此時,北面。
轟隆隆!!!
一聲聲馬蹄聲落地,聲震四野,大地狂顫!
「援軍,是援軍到了嗎?」
混亂絕望的金軍殘兵下意識抬頭,還以為是援軍到了。
可當看到清一色的乾軍鐵騎,他們徹底絕望。
「不是援軍!完了,我們完了!」
哀嚎聲不絕於耳。
李陽策馬上前,用槍挑起耶律齊屍身,聲震四野:
「耶律齊屍身在此!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死!」
話音落地,偌大的戰場上陷入一片死寂。
主帥……死了?!
所有金兵神色僵在原地。
他們拼死等待的最後希望,沒了!
「噗通——!」
有人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主帥死了,怎麼會?
這怎麼可能!
與之相對的,是歡呼雀躍的乾軍。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威武!」
震天徹地的歡呼聲響徹江北,直衝雲霄!
「天幕上說的,成真了,我們真的在江北取得了大勝!」
無數乾軍將士激動的熱淚盈眶,尤其是李歡麾下的士卒。
若不是李陽殺至,他們早就成了金軍刀下的亡魂,是李陽救了他們的命。
支撐殘存金軍血戰到底的信念,隨著耶律齊的屍身出現徹底消亡。
不斷有金軍主動乞降,江北的戰事,到了收尾的時候。
而李陽的威望,也在此時徹底達到了頂峰。
樓家派系的將領對李陽的印象大為改觀,之前李歡主動辭去太子位讓給李陽,還讓他們對李陽有著不小的敵意。
可當親眼見識到李陽的所作所為後。
他們能做的,也只有望其項背了。
……
與此同時。
金陵。
皇宮。
朝堂上氣氛凝重,官員們低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就在剛剛,乾皇發火,而且是大火。
發火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想要派人帶著兵馬去解救,圍困在江北的李歡。
可是,居然沒人願意前去。
「飯桶,飯桶,一群飯桶!」
乾皇胸口劇烈起伏,破天荒地爆了粗口,「江北戰火燎原,邊關將士身陷重圍!朕讓你們領兵馳援,你們要麼推脫傷病,要麼藉口京畿不可空虛!大敵當前,家國危難,你們一個個貪生怕死、尸位素餐!朕要你們還有何用!」
暴怒聲壓的官員們幾乎喘不過來氣。
可根本沒人敢反駁。
在他們看來,李歡主動反攻,簡直就是自毀防線之舉,此刻被金軍圍困在江北,已是必死的局面。
誰去馳援,誰就是去送死!
不僅救不了人,還要白白折損大乾僅剩的精銳,要是運氣差點,八成還得背上戰敗罪責,淪為朝野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