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傍晚。
朱雀大街,醉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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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李威喝的眼神迷離,在兩名妖嬈女子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從樓內走出。
「該死的四弟,他算個什麼東西,老子才是正統皇子,他區區一個庶出的皇子,也配稱作神武帝?」
李威罵罵咧咧,聲音大的驚人。
身後的侍從嚇得臉色煞白,趕緊上前捂住李威的嘴,壓低聲音哀求:
「殿下!殿下慎言!此處人多眼雜,萬一被有心人聽了去……」
「怕什麼!」
李威一把甩開侍從的手,醉眼惺忪地環顧四周,語氣囂張:
「老子是皇子!誰敢……誰敢亂傳?我拔了他的舌根子。」
醉春樓門口人來人往,有商賈,有文士,也有幾位下朝的官員。
眾人見二皇子發酒瘋,紛紛避讓,不敢多看,但耳朵都豎得老長。
侍從滿臉無奈,這要再嚷嚷下去,明日御史台遞給陛下的摺子怕是能堆成山。
「來啊,快備馬車,送殿下回府。」
侍從慌忙跑去備車。
李威被扶上馬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罵罵咧咧:「四弟……你等著,老子不會讓你好過的……天幕?天幕算個屁……」
就在這時,街角處一輛烏篷馬車的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往這邊看了一眼,又悄然放下。
「跟著他!」
兩輛馬車轆轆駛過青石板路,穿過兩條街巷,進入坊間。
坊間暮色沉沉,行人稀少。
沒多久。
弄巷裡忽然傳出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啊——!」
「混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當朝二皇子!你們這群該死的刁民,居然敢打我!找死!」
………
與此同時。
十四皇子府邸。
六歲的李質看著空蕩蕩的馬廄,哇的一聲哭出了聲。
「啊!!!」
「誰偷了我的馬!!」
「我馬沒了,嗚嗚嗚!!」
翌日清晨,京城被兩件事徹底引爆。
一件是坊間都在傳的事,說二皇子昨晚在烏衣巷被人打了。
不是暗殺,就是單純地被人套了麻袋,在小巷子裡狠狠打了一頓。
有意思的是,消息傳開後,二皇子還當眾闢謠,說他這是摔的,不是被打的。
可明眼人都知道,摔能摔成這樣?
朝臣們的反應出奇的一致——沒人上摺子要求徹查,也沒人站出來為二皇子說話,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誰幹的,誰也不想得罪未來的千古一帝。
還有一件事,就是十四皇子的小馬駒丟了。
十四皇子哭的稀里嘩啦,還去找了乾皇。
乾皇經不住哭鬧,說要再賞他一匹。
可誰知道十四皇子念舊,非要自己原來的那匹。
乾皇頭都大了,本來就因為邊境的事頭疼,你個小兔崽子還提這麼多要求,於是立馬給了十四皇子一頓愛的教育。
十四皇子是哭著入宮的,也是哭著出來的。
「父皇,你純粹是個混蛋。」
……
四皇子府邸。
李陽正在書房裡讀書。
徐年踮起腳尖,貓著身子走了進來,低聲道:
「表哥,事情辦妥了,昨晚我派人打了二殿下,還派人悄悄把十四皇子的馬給拉走了。」
「嗯,乾的不錯。」
李陽放下書卷,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心眼小,記仇。
半月前,二皇子跟十四皇子在朝堂上背刺了他,他肯定是要報復回來的。
徐明低聲笑了笑:「表哥,說起來,這兩兄弟還真是奇葩,一個挨了打,非說自己是摔的,另一個去找陛下,小馬駒沒要到,還挨了頓打,京城裡現在都在傳這事呢。」
李陽哭笑不得。
這兩貨,還真是親兄弟啊!
「對了,前幾日我讓你跟狄青去辦的事怎麼樣了?」
李陽忽然問道。
徐年壓低聲音:「都安排好了。南城那邊已經聯繫上了幾個退伍的老兵,都是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的,後來受了傷被遣散,日子過得不太如意。還有北城碼頭的苦力,有幾個頭目也願意跟咱們來往。」
「嗯。」
李陽微微頷首,「繼續接觸,但不要急著許什麼承諾。多給些銀錢,多走動走動,把人認準了再說。」
「明白。」
徐年應下,猶豫了一下,又問道:「表哥,你真打算……」
李陽看了他一眼,徐年立刻閉嘴。
「去吧,多留意府外的動靜,還有……幫我盯著點大哥那邊。」
徐年一愣,旋即瞭然,「好。」
徐年前腳剛走,狄青後腳就走了進來,稟報導:「王爺,荊楚蜀國的使者入京了,為首的是蜀國禮部侍郎陳懷安,攜三十人使團,此時正住在鴻臚寺的驛館。」
「蜀國的使者?」
李陽臉色微沉,問道:「什麼時候到的?」
「昨晚。」
李陽聞言,發出一陣冷笑。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還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吶。」
狄青深點點頭。
「可有打聽到他們來京後見了哪些人?」
「暫時沒有。鴻臚寺那邊安排得嚴密,咱們的人進不去。不過……」
狄青頓了頓,「據驛館外圍的眼線匯報,昨夜使團安頓下來後,蜀國主使陳懷安曾在驛館後院單獨見過一個人,那人來去匆匆,沒看清面容。」
李陽眉頭微皺。
蜀國使團剛到京城就連夜密會他人,這本身就極不正常。
「繼續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叫錢金查一查陳懷安這個人的底細,越詳細越好。」
「是。」
狄青應聲退下。
李陽眉頭緊鎖,眯起眼睛:「蜀國,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快,不知道,是衝著我來的,還是衝著老師來的……要真對我不利,我不介意這護城河,再多幾具屍體。」
……
七日後。
由於蜀國使臣的到來,皇都暗流涌動。
朝野皆知蜀國使團來意不善,各方都在鴻臚寺布下暗樁,都想探探陳懷安的口風。
可陳懷安很沉得住氣。
七天來,他除了入宮遞交國書、與鴻臚寺卿商談邊境貿易之事外,幾乎沒有外出。
每日只在驛館中讀書、寫字,偶爾在院子裡走走,安分得像一個真正的使臣。
但李陽不信,能在蜀國做到禮部侍郎的人,絕不會是簡單角色。
蜀國雖然比不上大乾地大物博,但在列國中也算中等強國,尤其是蜀地易守難攻,又有天府之國的富庶,這些年來一直是大乾的心腹之患。
這樣的人,不遠千里而來,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談什麼邊境貿易。
「殿下,錢金那邊查到消息了。」
狄青走進書房,手裡拿著一份摺子。
「念。」
李陽放下手中的書卷。
狄青展開摺子:「陳懷安,蜀國嘉州人,出身於嘉州陳家,天和十二年進士出身,歷任蜀國中書舍人、禮部郎中,三年前升任禮部侍郎。此人能力極強,在蜀國朝中素來以『剛直』著稱,而且……」
狄青說到這,語氣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往下說。
「而且什麼?」
狄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而且這陳家,似乎跟范先生有些交情。」
「跟老師有交情?」
李陽挑眉,追問道:「什麼交情?」
「陳懷安的父親陳剛,跟范先生的兄長曾是同窗,當初范家慘遭滅門,陳剛因為仗義執言,被蜀王的寵臣魏亮構陷,之後就被罷官,回到嘉州後鬱鬱而終。
李陽面露思索,要這麼說,這陳家跟他老師,還算是有幾分交情。
那這事,就難辦了。
「殿下,你看我們,要不要把這事通知先生?」
狄青試探性地問道。
李陽一口回絕:「先不要告訴老師,蜀王派陳懷安來,尚且不清楚他們的目的,先看看父皇那邊怎麼說,若是他們真衝著老師來的,必要的時候,可以把他們殺了,但這事要瞞著老師……」
狄青肅然:「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