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狄青死死護在草蓆前,瘦小的身子繃得筆直,哪怕嚇得渾身發抖,也不肯退讓半步。
「不,我不走,我娘她還沒下葬,我不走,不走!」
哀求和哭喊在街面上迴蕩,聽得不少人心頭髮悶,卻根本沒人敢上前插手。
能在京城裡開青樓的,背後站著的都是些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
誰惹得起?
「死崽子!」
「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鴇推開人群,大步走到年幼的狄青面前,示意幾名護院摁住他,接著扶正他的腦袋,右手高高抬起,狠狠落下。
「啪!」
清脆刺耳的巴掌聲迴蕩在人群中央。
在場的人皆面露不忍。
「嘶,這么小的孩子,真下的去手啊,真不是人。」
「就是,就是。」
一名護院看著嘴角溢血的狄青,咽了咽口水:「老闆娘,這麼打真的行嘛,萬一趙大爺那邊不好交代怎麼辦?」
老鴇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下,接話道:「怕什麼,趙大爺就喜歡這樣的。」
孩童單薄的身軀被打得連連踉蹌,嘴角鮮血順著下頜滑落,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屈服,反倒燃起倔強的火苗。
他拼盡全身力氣掙扎,嘶啞地嘶吼:「我不陪人!我要葬我娘!你們這群惡人!」
圍觀百姓紛紛側目,私下唏噓。
就在護院伸手要強行拖拽狄青之時,一道清越的聲音驟然從人群外傳來,沉穩有力,瞬間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衣著不凡的青年,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地緩步走來。
來人正是李陽。
老鴇見來人氣度不凡,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後堆起了笑:
「這位公子,這是我們天香樓的私事,與旁人無關,還請公子莫要多管閒事。」
「人命關天,逝者曝屍街頭,也算閒事?」
李陽走到狄青身前,將瑟瑟發抖的孩童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地看向老鴇,「此地乃是京城通衢大道,當街施暴,辱及亡者,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老鴇臉色一變,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公子,這野種本就是我院裡的物件,他娘也是我院中人,死了本該扔去亂葬崗,哪裡配得上棺木下葬?奉勸公子,還是不要多管閒事才是。」
「你是在威脅我?」
李陽眯起眼睛,隨後緩緩走到老鴇面前,護院正要上前,卻被老鴇攔下:「談不上威脅,只是好言相勸罷了,得罪了我們背後的人,縱使公子背後有些勢力,怕是也不好交代。」
李陽低笑了兩聲,直勾勾盯著老鴇,冷聲道:「你問我要交代是吧。」
他抬起手,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老鴇臉上:
「這就是我給你的交代!」
「啪——!」
這一巴掌比剛才老鴇抽狄青的那巴掌更響,更亮,更狠。
老鴇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圈數圈,頭髮散亂,滿嘴鮮血,重重摔砸在青石板路上。
整條長街瞬間死寂!
所有人瞳孔驟縮,嚇得大氣不敢出。
誰都沒想到,面前的公子哥會悍然出手,還如此迅猛,無所顧忌。
要知道天香樓背後權貴盤根錯節,就連城中官員都要給三分薄面,無人敢惹。
可眼前的少年。
一言不合,竟然直接動手?!
一眾膀大腰圓的護院徹底懵了,愣在原地,他們也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動他們天香樓的人。
摔在地上的老鴇捂著火辣劇痛的臉頰,又驚又怒,雙目赤紅,瘋一般抬頭嘶吼:
「混帳東西,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背後主子是誰!你這是找死!我要讓你、讓你全家付出代價!」
「聒噪。」
李陽眼神淡漠,眼底無半分溫度,居高臨下俯瞰著狼狽癲狂的老鴇,聲音冷得像三九寒冰:「區區小民,也敢在天子腳下橫行霸道、辱屍欺孤?也配在這裡跟我談代價?」
「啊!!!」
老鴇站起身,眼神中透露著瘋狂,「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上,都給我上!」
「宰了他!」
護院們反應過來,摩拳擦掌就要上前給李陽點教訓,人群外忽然響起整齊沉穩的陣陣馬蹄跟甲葉碰撞聲,聲勢浩蕩。
「什麼人敢在天子腳下鬧事!不想活了!!!」
人未至,聲已到。
圍觀百姓聞聲臉色大變,當即嚇得四散躲閃、避讓後退。
「巡防營來人了!」
「完了完了!這天香樓背後本就有人,巡防營又一向來偏袒市井權貴,這年青公子這回完蛋了。」
百姓們紛紛搖頭。
唉,這年輕人,還是太氣盛了。
地上的老鴇聽見巡防營號令,臉上頓時湧現出狂喜,她踉蹌著爬起,捂著紅腫流血的臉頰,如同見到救星一般,拼盡全力衝到街心,對著疾馳而來的巡防營人馬嘶聲哭喊告狀。
「官爺!救命!救命啊!!」
領隊的是位黑臉漢子,面容狠戾,左眼還有道刀疤。
老鴇一看還是熟人,立馬哭訴起來:
「王校尉,是你帶隊,那可太好了,你可要給小人做主啊!」
她跟帶隊的巡防營校尉王奎本就相熟,平日裡天香樓上下沒少給對方好處,有這位官爺在,眼前這小子絕對討不到好。
王奎一眼就認出了老鴇,沉聲道:「怎麼了?」
老鴇添油加醋的將剛才的事描述了一遍,還指自己的臉,說道:「王大人你看,這就是那小子親手打的。」
王奎臉色一沉:「你沒跟他說,天香樓是老子罩的?」
老鴇眼珠子一轉,又往火上添了把油。
「說了,說了。他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什麼!!!」
一聽這話,王奎火了。
他猛地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大手一揮撥開兩側人群,怒目圓睜就朝著李陽的方向大步走去,嘴裡厲聲喝罵:「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觸老子的霉頭。」
他氣勢洶洶,眼看就要上前拿人。
可當他走到近前,看清面前之人面容時,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