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就這樣保持著沉默，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緊張感。
辦公室里的陽光將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牆上掛著的金色唱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反正林生是不著急，悠閒地把玩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葉緩緩沉底，還真別說這個茶葉還真不錯。
但他還是覺得咖啡好喝，個人愛好。
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張曉雯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
」小師弟。」她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你就幫幫師姐這一次好吧！」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請求，那雙平日裡銳利的眼睛此刻竟泛著水光，活像只可憐巴巴的小貓。
看到張曉雯這副樣子，林生一時間竟有點驚訝，這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張總監嗎？她居然也有小女生的一面。
林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讓苦澀在舌尖轉了三圈才開口：」就這一次啊，沒有下一次了。」
林生的聲音拖得老長，故意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當然當然。」張曉雯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如搗蒜，額前的碎發跟著一晃一晃的。
」什麼時候要呢？」林生無奈地問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就這周，很急。」張曉雯雙手合十，身子微微前傾，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噗——」林生差點把茶噴出來，趕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張總監，您這是要我的命啊！這時間也太緊了吧？」
林生誇張地瞪大眼睛，看著茶水在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張曉雯不愧是音樂總監，臉皮比錄音室的隔音牆還厚。
她笑眯眯地遞來紙巾，動作優雅得像在頒獎典禮上：」我確實沒有辦法。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趙麗想讓你幫她寫首歌，你之前的幾個作品她都非常喜歡。」
這一點林生不否認，系統出品必屬精品。接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看著紙面上逐漸暈開的茶漬。
」然後你這邊不是沒同意嘛，」張曉雯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其他提交的歌曲她都不滿意，時間這才一拖再拖。」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眼下隱約可見淡淡的黑眼圈。
林生轉著手裡的茶杯，看著杯底沉澱的茶葉。
張曉雯確實有難處，她剛升總監其實也不久，這個項目對她很重要。
幫了她，林生在公司的日子也好過些——再怎麼說她也是音樂部總監，說白了她也是林生的靠山。
」歌我可以寫，」林生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當然我盡我所能，如果趙麗還是不滿意，這個可不能怪我啊。」
」當然，當然。」張曉雯說完又急忙補充了一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但是我相信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林生白了她一眼，」不要太捧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沒有啊，真的。」張曉雯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你肯出手，我相信趙麗她一定會滿意。」她非常誠懇地說，甚至不自覺地用上了播音腔。
唉，這該死的才華，搞了半天張曉要還是自己的小迷妹。林生在心裡暗笑，看著張曉雯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我可以寫，」林生放下杯子，玻璃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但有條件。」
張曉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活像看到魚的貓，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你說！」
有條件、有要求都好說，領導就怕下屬心如止水，無欲無求，那就難辦了。
」第一，」林生豎起一根手指，」假如，我是說假如哈，趙麗那邊認可了我的歌，我要你這邊批個條子，最近靈感缺乏，要出去走走，找找創作靈感。」
」你這是出去找靈感嗎？是出去公費旅遊吧。」張曉雯眯起眼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最近確實靈感缺乏。」林生面不改色地撒謊，」都是為了工作嘛。」說完還故意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為藝術獻身的模樣。
」你準備出去多長時間？」張曉雯歪著頭問道，髮絲隨著動作滑落到一側。
」半個月吧。」林生無所謂的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個時間也太長了吧。」張曉雯有些為難地皺起眉頭。
」哎呀，」林生拖長聲調，」反正在公司也就這樣，再說了，我還要為你準備一首歌呢。萬一到時候沒有靈感拿不出來......」
接下來林生沒說，但是威脅之意很明顯。故意讓尾音飄在空中，看著張曉雯糾結的表情。
張曉雯咬了咬嘴唇，鮮紅的唇膏在牙齒上留下淺淺的痕跡：」行吧，時間能短一點，儘量短一點。我也不好辦。」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妥協，又帶著幾分無奈。
」第二，以後涉及我的事，能擋就幫我擋，能推就幫我推。所有的活動我一概不參加。」林生繼續加碼，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你這個是不是有點......」張曉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就想安安靜靜的創作。」林生打斷她，語氣堅決。
」好吧。」張曉雯最終敗下陣來，肩膀微微垮下。
」第三......」林生正要繼續，卻突然打斷。
」還有？你不要太過分哈。」張曉雯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耳環隨著動作劇烈搖晃。
」張總監，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別急。」林生笑嘻嘻地看著張曉雯，欣賞著她氣鼓鼓的樣子。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襯得膚色格外白皙，此刻因為激動而泛起的紅暈顯得格外明顯。
」第三，」林生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你欠我個人情。具體什麼時候還...我還沒想好。」
張曉雯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精緻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還有嗎？」她咬牙切齒地問。
」沒有了。暫時就這些。」林生攤開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張曉雯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成交。」她的手腕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林生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張曉雯掌心微微的汗意。她的手比想像中要小，卻意外地有力。
」師姐，」林生忽然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這次幫你，是因為你是我師姐，而不是因為你是總監。」
張曉雯轉過頭，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含著淚光：」所以那個人情債...」
」當然還是要還的。」林生迅速補充，嘴角勾起狡黠的笑，」一碼歸一碼。」
張曉雯突然笑出聲，伸手捶了林生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林生，你真是個混蛋。」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笑意。
」差一點讓我感動。」她補充道，眼角微微泛紅。
」彼此彼此。」林生聳聳肩，看著她整理被弄亂的頭髮。
」趙麗的音頻資料有嗎？給我一份。我回去研究一下。」林生轉移話題。
張曉雯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U盤，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都在這裡面。」她遞給林生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手心，帶著微微的涼意。
林生也沒說話，接了過來，隨手塞進褲兜。
」林生，」張曉雯突然叫住準備起身的林生，聲音輕柔，」其實我知道你完全可以拒絕我。」
」是啊，」林生喝了口已經涼掉的茶，」但誰讓你是音樂總監呢？萬一以後給我穿小鞋呢！再說了，我這叫戰略性投資。」他故意用商業術語調侃她。
張曉雯笑著搖搖頭，耳環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放心，這個人情我會記著的。不過下次...」
」下次就該你幫我擋槍了。」林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我走了。」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這筆交易，似乎比林生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走出辦公室時，他摸了摸口袋裡的U盤，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既然談妥了，該做的還是要儘快做，不能耽誤事。
剛回到工位上，老謝就湊了過來。
「怎麼樣？張總要找你什麼事？」老謝好奇的問道。
「唉！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林生裝作很無奈的表情。
老謝露出了一副:我理解，但是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的神情。
林生坐在辦公桌前，將U盤插入電腦，將關於趙麗的所有歌曲和音頻都大概的聽了一遍。
快到下班的時候，他已經有了想法，那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弄，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誤下班。
至於加班，對於林生來說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