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您這……這……」
鄭西坡盯著眼前這塊正在平整的土地，舌頭直打結，半天沒把話說利索。
陳岩石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西坡啊，你琢磨琢磨，拿這塊地給咱們新大風廠當廠址，這主意怎麼樣？」
鄭西坡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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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地方太好了！
可是陳老，咱們手裡滿打滿算也就600萬。
這點錢能拿下這麼大一塊地嗎？」
陳岩石斜了鄭西坡一眼，語氣里透著股理直氣壯：
「什麼600萬？
光明區政府有權力、也有責任，幫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這種造福百姓的事兒，是能拿錢來衡量的嗎？」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鄭西坡心裡跟有了他心通似的。
這老頭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地他想要，錢都又不想給！
人長得不出眾，想得倒挺美！
孫連城要是知道這事兒，估計得氣得吐血。
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昨晚熬了半宿才敲定。
準備建一體化政務中心的地塊。
今天才剛動工平整，就被陳岩石給盯上了。
要是說光明區政府里沒內鬼走漏了風聲，鬼才信！
另一邊，孫連城帶著左政剛趕到現場。
程度早就等在那兒了。
他特意模仿著李達康書記走路帶風的小跑姿勢。
一路小跑過來，殷勤地拉開車門。
程度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他的辦公室就設在這塊地上。
為了趕緊把項目推下去。
他乾脆把鋪蓋卷搬來，吃住都在工地了。
「省長好！」
程度滿臉堆笑，熱情得簡直要溢出來。
那股子迫切想往上爬的勁頭。
讓左政看了都覺得有些扎眼。
嗱，這就是專業！
孫連城沒多理會，帶著左政剛往地塊里走了沒幾步……
很意外的轉角遇見——不是愛，是陳岩石！
孫連城剛走到近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陳岩石那雙眼睛就死死盯上了他。
這老頭雖然上了年紀，可眼力見兒和反應速度。
簡直比十八九歲的小伙子還要快。
只是，他開口說話的語氣實在太理所當然。
理直氣壯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孫連城，你來得正好！
我們新大風廠，就要這塊地了！」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話。
孫連城深吸了半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保持著克制，沒有當場發作。
而是耐著性子，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
「陳老，您誤會了。
這塊地不是給新大風廠用的。
這是咱們光明區政府規劃好的。
準備用來建造一體化政務服務中心的地塊。」
可陳岩石哪裡聽得進去？
他那套「道德施法」瞬間啟動。
一頂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什麼一體化政務服務中心？
說白了，就是在浪費咱們人民政府的資金。
搞你們自己的政績工程！
為以後升官發財做充足的準備。」
陳岩石拔高了音量，指著孫連城說道：
「孫連城，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你不讓新大風廠在這裡建廠。
你這就是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你提出建這個什麼中心。
說明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政客。
只想著給自己撈政績。
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是個徹頭徹尾的官僚！」
孫連城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一直等陳岩石把那些帽子全扣完。
喘了口氣，他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
「陳老，您聽我說完。
這個一體化政務服務中心。
是為了讓老百姓辦事『最多只跑一次』。
這是一項真正便民、利民的工程。」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犢子！」
陳岩石不耐煩地右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
「昨天你說去找李達康就能批地。
李達康又跟我說：你是光明峰項目的總指揮。
批地的權力就在你這個總指揮手上。
合著你們倆在這兒踢皮球，拿我當溜溜球玩呢？」
眼看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火藥味一觸即發。
一旁的鄭西坡趕緊插話打圓場：
「陳老，您別急。
孫連城，沙書記也同意了。
讓你給咱們新大風廠批地的。」
這話一出，陳岩石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戳向孫連城的鼻子，瞪著眼睛，準備繼續開罵。
左政實在看不下去了，眉頭微皺，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連城啊，這是怎麼了？」
陳岩石轉過頭，定睛一看，嘿，原來是老熟人左政。
昨天下午光線太暗，加上他有點老花眼，根本沒看清人。
今天陽光充足，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語氣里透著股居高臨下的高傲：
「哦，原來是左政啊！」
左政心裡暗自冷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回敬：
「哦，是陳岩石老……同志啊！」
他差點就脫口而出「老登」兩個字。
這老頭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孫連城今天才剛讓工程隊進場平整土地。
他立馬就跑來「視察」了。
左政心裡暗自盤算：
【這老傢伙跑上跑下。
這麼勞心勞力地折騰新大風廠的事。
該不會是在裡面偷偷占了股份。，惦記上國家資產了吧？
不過，剛才鄭西坡不是說沙瑞金也同意了。
正好，上午的常委會沒把這沙瑞金氣暈。
現在正好再給他添把火，讓他爹去醫院的SVIP做客！】
左政打定主意，今天非得讓這陳岩石也去醫院的急診室「一輪游」。
想到這，左政偏過頭，低聲吩咐秘書莊焱：
「小莊，叫輛救護車過來待命。」
陳岩石可不管什麼省長不省長。
在他這位「道德天尊」面前，什麼身份都不好使。
他絲毫不給左政留面子，劈頭蓋臉地就開始扣帽子：
「左政，我問你！
是不是你在背後支持孫連城。
非要建那個什麼中心？
這種勞民傷財的政績工程，建出來有什麼用？
這塊地大風廠早就看上了。
沙書記也點頭同意了。
你讓孫連城趕緊批了！
大風廠上千號員工，盼著奔小康的願望，可就捏在你手裡！
你難道要阻止他們？
還是說，你準備跟人民群眾對著幹？」
莊焱湊到左政耳邊，小聲匯報：
「省長，救護車大概還有五分鐘到。
您抓緊時間發揮。」
莊焱也是個機靈人。
知道自家領導又要開啟「文斗」模式。
給陳岩石送「溫暖」了。
左政微微點頭，表示收到。
他抬起眼皮，不緊不慢地看向陳岩石：
「陳岩石同志，難怪大家都叫你『道德天尊』，真是名不虛傳啊！
你永遠都能打著人民的旗號。
給自己立一塊行走的貞潔牌坊。
可你摸著良心問問。
哪家普通老百姓，能一個電話直接打給省委書記？
哪家老百姓能一個電話，打給省紀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
漢東的幹部，尤其是你這種把道德掛在嘴邊的人。
真的很沒禮貌，永遠都是直呼幹部的名字。
難道我這個正部級的省長。
在你這個已經降了一級的退休副檢察長面前。
連一聲『省長』都當不起嗎？」
這番話像連珠炮一樣，懟得陳岩石一愣接一愣，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食指顫抖地指著左政：
「你……你……你、你、你……」
左政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條斯理地說：
「我怎麼了？
對，不給新大風廠批地。
就是我給孫連城的指示。
一個集染印和服裝製造於一體的低附加值工廠。
憑什麼允許開在市中心？
所以，陳岩石同志，你在這兒激動什麼呢？」
陳岩石被懟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我……我給小金子打電話，我要……」
左政臉色一沉，直接打斷他：
「給小金子打電話是吧？
不用你打，我來。」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看戲的莊焱，乾脆利落地吩咐道：
「給達康同志的秘書，金鵬飛打電話！」
PS：金鵬飛：省長別害我，我不是小金子！不給五星好評的書友，才是小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