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被他帶著往前邁了兩步，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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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教官把他重新拉直。
運-12的爬升速度不快，每一次氣流造成的顛簸，都讓郭旭的胃往上翻一下。
他側過頭從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機庫變成火柴盒大小的方塊，訓練的士兵變成密密麻麻的黑點。
在他收回目光的時候。
餘光瞥見艙門邊緣的指示燈，從紅變綠了。
接著下一秒，艙門突然打開。
一股狂風灌進機艙，吹得郭旭感覺呼吸都有點困難。
要不是帶著半截防護眼罩。
郭旭感覺自己臉眼睛都睜不開。
而也就在此時，丁教官頭盔面罩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走。」
話剛脫口。
郭旭還沒來及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往前傾倒。
然後被風從艙門拽了出去。
在飛出艙門的那一刻，郭旭感覺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身體所有感官同時過載。
風把他的臉皮往後扯，嘴角被氣流撕開，口腔里的唾液瞬間被吹乾。
舌頭表面傳來一陣乾澀的刺痛。
即便有眼罩郭旭的淚水都流了出來，沿著太陽穴往後飛。
他試圖吸一口氣。
迎面衝來的氣流，不用他吸氣，就直接把空氣灌進他鼻腔中，但肺里沒有一絲空氣。
在窒息的恐懼下，郭旭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
胸腔用力擴張了兩次，才勉強吸進一小口，那股冷空氣灌進肺底之後。
整個胸口像被凍住了一樣發緊。
血液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湧向頭頂，郭旭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珠在往外突。
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視野邊緣甚至泛起一圈，暗紅色的光暈。
耳朵里全是風的尖嘯，偶爾夾雜著丁教官的聲音。
但那幾個音節像是被風撕碎了，在郭旭耳中完全拼不成完整的字句。
隨著高度不斷下降。
郭旭的手指，本能地攥住胸前的背帶。
兩條腿在空中亂蹬，想踩住什麼東西，但腳下什麼都沒有。
整個身體在自由落體中，翻滾了半圈。
但很快，郭旭就感受到丁教官在調整姿勢，先是側向傾斜，然後整個翻轉過來。
視野里天和地交替出現，速度快得讓他分不清上下。
丁教官用身體重心，把姿態調了回來。
郭旭能感覺到後背傳來一股力量，像是有人從後面猛地拉了他一把。
終於把他重新翻正了。
自由落體還在繼續，風還在尖叫，但他的視線在翻正之後，終於穩定了下來，能看到下方那一整片灰綠色的地面，正在越來越快地逼近。
下一秒。
在郭旭手臂高度表來到1000米的時候。
郭旭聽到了一聲「開傘」。
降落傘在他頭頂猛然張開，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肩帶和腿帶同時傳來。
郭旭整個人被往上拽了一下。
下落速度驟減。
那種從極速到驟然減速的落差，讓他的胸腔猛地震了一下。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但在傘開後，郭旭感覺世界忽然安靜了。
儘管風還在吹，但不再尖嘯。
變成一種低沉持續的「呼呼」聲。
丁教官的雙手，從郭旭腋下伸過來，握住傘繩操控帶，開始調整方向。
郭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個指頭還死死攥著胸前的背帶。
他試著鬆開，鬆了兩次才成功。
手指伸開的時候，郭旭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看地平線，」
丁教官的聲音，終於能聽清了。
大概是風噪小了的緣故。
「還記得剛才和你怎麼說的，別往下看。」
郭旭依言抬起頭。
看著遠處那條灰藍色的天際線，橫亘在地面和天空之間，把整個世界分成兩半。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郭旭感覺風變得輕柔了許多，能聞到高空中特有的清冽味道。
而自己的心跳也在慢慢降下來。
從擂鼓一樣的高速，變成了還算規律的那種頻率。
他的視線順著地平線往兩側移動。
看著它延展向看不見的遠方，忽然覺得正在「飛」，而不是往下掉。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就像夢中的一樣。
「抬腿。」
就在郭旭沉浸在「飛行」的感官中的時候。
丁教官喊了一聲。
郭旭的腿還沒完全抬起來，兩個人已經落在地面上。
丁教官帶著他，就地翻滾卸掉了衝擊力。
郭旭被他帶著在草地上滾了半圈，仰面朝天躺在那裡。
草葉貼在他的臉頰上，帶著露水的涼意。
這一刻。
郭旭感覺身上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就躺著不想再等，就盯著頭頂的天空看著。
感覺那片天空，和他在高空中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樣。
這裡看上去，天好像更近了。
還沒等郭旭看兩秒，身體就不自覺地被推了一下。
郭旭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還躺著丁教官身上。
丁教官從郭旭身上解下背帶，彎腰看著躺著地上郭旭的臉。
見到對方沒有嘔吐和別的，面色很健康後。
那藏在頭盔面罩下的臉，這才放鬆下來。
而郭旭通過對方面罩上，反射出自己的臉這才發現。
自己嘴唇有些發白，眼球也有很多紅血絲。
丁教官看了郭旭幾秒鐘。
並沒有急著拉他起來，僵硬的臉上閃過讚許的神色。
「還行，第一次沒吐沒昏過去，算及格。」
聽著對方的話，郭旭剛想笑。
就聽對方後面的話。
「你落地的時候腿沒抬，下次記得聽口令。」
他說完伸出手，把郭旭從地上拉起來。
郭旭站直之後，彎腰撐著膝蓋。
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那裡還殘留著口水被風吹乾之後的緊繃感。
然後郭旭剛想問「下一趟什麼時候？」
就看到丁教官丟下一句「跟上」，然後帶著郭旭朝跑道方向走去。
此刻。
另一架運-12已經滑出停機位，正在朝跑道頭移動。
「走吧，繼續。」
說著，丁教官遞過來一瓶水。
「第二次升空之前，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別喝多了。」
郭旭點了點頭接過後，小口抿著。
跟著丁教官走了幾步，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在抖，膝蓋以下肌肉都是軟的。
但郭旭沒有停下來，只是把步頻放快了一些。
掩飾那種不自然的輕微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