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迪確認那具赤紅身影已不再起伏之後,才把那柄大鐮刀鬆開。
刀身剛脫手就化作一縷灰霧消散,她喘了口氣,把獵人的腦袋放在腳邊的碎石上。
然後掏出自己的銀色小鐮刀,乾脆利落地把自己那條乾癟枯槁的右臂從肩膀處切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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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斷臂處的繃帶像活過來一樣自動延伸,纏繞在肩部的切口上,將傷口封住、收緊、包紮,幾息之間就止住了血。
她用那隻完好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有夠極限的……」
瑞迪心有餘悸的自言自語道:「說好的帶薪休假呢?結果一個破鎮子鬧出這麼大動靜……」
「不過好在都結束了,並且這一趟還有意外收穫……」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獵人頭顱。「本來還不能確定你就是拜斯肯說的那個獵人,但你那個一身狼味的小紅帽倒是徹底坐實了你的身份。」
「也是多虧了你們,我的年終獎,退休金也是終於有著落了。」
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跟熟人聊閒天,一邊說一邊隨手甩出兩條繃帶,那些繃帶像活物一樣在半空中自行捲曲、伸展,精準地纏住獵人和醫生的腦袋,打了一個結,把它們吊在身側。
她掂了掂重量,確認不會輕易脫落,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就突然傳來心臟的跳動聲。
瑞迪的腳步驟然停住,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一扭頭,一隻五指張開的纖細手掌就已經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貼上了她的臉。
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視野在傾斜,像是有人在把她往一個方向猛地一拉。
然後,她就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
小紅帽在不遠處落地,手裡正抓著瑞迪的腦袋。
她的身形比剛才高出了些許,肩膀也更寬,四肢也更加修長,那件破爛斗篷被撐得緊繃,徹底變成了成年人的體型。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看著那顆還纏著繃帶的腦袋的眼神分明寫著不悅和厭惡。
她輕輕「嘖」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棄:「哪來的冒牌貨,還敢跟我搶人?」
說完她把瑞迪的腦袋隨手一扔,像丟垃圾一樣。
而獵人和奧德森的頭顱也在這時掉在地上,裹著他們的那些繃帶似乎在瑞迪被斬首的瞬間失去了活性。
斯托里的腦袋剛好面朝小紅帽的方向,能看到小紅帽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而幾乎是在看到她那與之前不同的成熟身體的下一秒,他便明白了一切。
第二人格上線了,且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
獵人的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剛才發生了什麼:小紅帽剛才死了一次,被瑞迪用那把大鐮刀殺死的。
然後她復活了,身形變得成熟,第二人格接管了身體。
也就是說,只要死一次,就會切換一次人格?那他以後要怎麼控制她的死亡次數?這個發現讓他心裡沉了一下。
而看著小紅帽帶著不懷好意的氣勢走過來,一股更加強烈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自從腦袋被砍下來後,他的精神力便開始衰弱,根本無法控制銀天鵝,也就是說此刻無論小紅帽想做什麼,只剩腦袋的他都無法反抗……
他下意識地想要咽一口唾沫,卻發現自己的喉結已經和身體分開了,連吞咽這個動作都無法完成。
然後,他突然釋懷的笑了。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小紅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捏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腦袋從地面上拎了起來,舉到眼前平視的位置。
「斯托里……」
她用著獵人先前從未聽到過的冰冷語氣喊著他的名字,同時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一側臉頰,把他的臉往旁邊扯了扯。
「你是什麼時候和這個冒牌貨勾搭上的?說!」
斯托里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二人格雖然和第一人格可以共享記憶,但是他在帶著赫米特進去找醫生和瑞迪相遇的這段時間內,全程都沒有小紅帽陪在身邊。
第二人格和第一人格都不知道這段時間內他是怎麼認識的這個新的小紅帽。
而剛才瑞迪抱著他的腦袋,還用著一種很熟悉的語氣跟他說話,因此讓她產生了誤會。
想到這,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小紅帽還在追問,並且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沒法說話這件事,又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正在氣頭上,所以暫時不想注意到。
「快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和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你先勾搭的她,還是她先勾搭的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你是不是嫌我煩了,所以才找了這個新的小紅帽來當我的替代品?」
她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著的焦躁,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答案來緩解那股已經湧上來的情緒。
而斯托里能做的只有一臉無語凝噎的看著她,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連搖頭示意都做不到,只剩下一雙還能轉動的眼睛和一張發不出聲音的嘴。
即便用眼神示意或者用嘴表達唇語,第二人格的小紅帽也並不具備看懂這些的知識。
而見他遲遲不回應,小紅帽的語氣下意識的重了起來,不耐煩的吼道:「看我幹什麼!說話呀!」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虛弱又略帶尷尬的聲音:「額……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現在說不了話?」
小紅帽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聲音的源頭——瑞迪正坐在地上,她脖子上的繃帶正像活物一樣蠕動,把她的頭顱和脖頸斷口重新連接在一起,形成一條條整齊的包紮帶。
她正用一隻手撐著地面坐起來,另一隻手按著自己剛剛接好的脖頸,試著活動了一下頸椎。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並不合適,不過你一直這樣逼問他,他也無法給出你任何回應。」
「他的聲帶在你砍我之前就已經切斷了。」
小紅帽的眉頭皺了一下,下意識的用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聲帶?什麼是聲帶?」
那一瞬間,診室里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暫停鍵。
無論是全程當吃瓜群眾具有豐富醫療知識和生物知識的奧德森,還是另外兩個擁有常識的正常人都沉默了。
(雖然說在場能發聲的總共就只有兩個人)
只有小紅帽還站在原地,眉頭依然皺著:「……怎麼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