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滿臉錯愕的看著他的腦袋,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奧德森身體的方向——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身體搖晃了幾下,然後朝一側倒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他的身後空空蕩蕩,只有一把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鐮刀。
那鐮刀的形態很奇特,刀柄大約只有成人小臂的長度,刀身弧度狹長,邊緣泛著冷冽的銀光,正安靜地懸浮在奧德森原本站立的位置後方。
斯托里的反應比他自己的意識還快——銀絲從袖口暴射而出,直奔那把鐮刀所在的位置。
可還未靠近那把鐮刀便消失不見,同一瞬間,一股涼意從他後頸處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貼在了那裡。
他來不及回頭,同樣的銀光閃過他的脖頸,他的視野也翻滾了起來。
而在腦袋還在半空的這段時間,斯托里的腦子仍在飛速運轉,周遭的時間仿佛變慢,明明只是幾秒鐘的落地時間,在他的視角下卻變得出乎意料的漫長。
如同開啟了走馬燈一樣,無數的信息和過去的記憶細節在腦中飛快閃過。
看不見,漂浮,銀色鐮刀,隱形?斗篷?教會?超級速度?瞬間移動?有兩個敵人?
關鍵的細節被他迅速的提煉總結,以便下一次回溯能用的上。
他的腦袋終於落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餘光便又瞥見赫米特那張床的底下藏著一個黑色身影。
被細長的藤蔓捆著,身上還插著幾根粗大的骨頭,像某種儀式性的禁錮。
那是?黑袍?吹笛人?診所內,奧德森的熟人?死神?
如果消失的死神在這裡,那麼診所里的另一個人——瑞迪又在哪裡?
一個糟糕透頂的猜測正在緩緩浮現,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聲從他無頭身體的方向傳來,幫他徹底證實了這個猜想。
「呼~可算是結束了。」
那正是瑞迪的聲音。
緊接著,一隻纏著繃帶的手伸過來,手指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從地面上拎了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那張纏滿繃帶只露出眼睛的臉,在徹底確認了襲擊者後,斯托里懸著心也是終於死了。
這破地方可真是臥虎藏龍啊………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安詳的閉上了眼睛,靜靜等待著死亡到來,等待下一次回溯的開啟。
等了一會後他就突然察覺到不對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頸部切面還在隱隱發涼。
但他完全沒有感受到那熟悉的、身體正在急速走向終結的虛脫感,也沒有任何死亡逼近時才有的信號。
他不禁皺起眉頭,人被砍頭還能活這麼久的嗎?也不對啊,他又不是第一次被砍頭,被莉特爾摘下腦袋的那次死的可快了……
就當他還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瑞迪的聲音再次傳來。
「很困惑吧?明明被砍了腦袋,卻感受不到死亡的到來,這種體驗很新奇吧,斯諾先生?」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上了一點歉意:「哦不對——應該叫您……斯托里先生,才對吧?」
斯托里在聽到自己的本名被說出之後,猛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那張纏滿繃帶的臉,腦子裡飛轉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他想開口,但聲帶和喉嚨一起被切斷了,斷裂的氣管和食道在切口處裸露著,相互錯開,根本無法發出任何像樣的聲音。
他只能死死的瞪著她,眼中滿是急切與憤怒。
瑞迪低頭看著他,像是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她歪了歪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別著急,獵人先生。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也知道你有很多想弄清楚的東西。但等我把你帶回去,自然會有人給你解釋。」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漫不經心的掃了一圈室內,目光在空蕩蕩的角落、倒塌的桌椅迴蕩、最後落回斯托里的臉上:「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那個和我一樣穿紅斗篷的小妹妹去哪了?」
斯托里一愣,但他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剛才把那件隱形斗篷披在了小紅帽身上,所以瑞迪沒看到她。
想到這,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但他又花了一瞬間壓下了彎起的嘴角,把臉上的表情控制在僵硬而克制的範圍內。
瑞迪看著他那副表情,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嘖」了一聲:「原來如此。」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朝身後一揚,把手裡的腦袋朝後方拋去。
在她身後,一道赤紅的身影從天花板的陰影中無聲落下,大劍已經舉過頭頂,劍刃正朝著她的腦袋斬下。
但,那顆被拋出的斯托里的頭顱已經提前飛到了小紅帽的劍路正前方。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運用蠻力強行扭轉已經揮出的大劍,劍刃幾乎是貼著那顆頭顱的鼻尖擦過,「砰」的一聲砍在地上,碎石飛濺。
而那顆斯托里的頭顱擦過她的肩膀,飛向她身後。
當小紅帽再抬起頭時,面前的瑞迪已經消失不見。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瑞迪的聲音便從她身後傳來:「果然,比起獵人,你確實更危險。」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小紅帽身後幾尺遠的位置,一隻手接住了剛才拋出的頭顱,另一隻手握著一柄鐮刀。
那鐮刀比她之前用的那柄更大,刀身弧度更銳利,邊緣泛著一層像是剛從寒冷中取出的暗灰色光澤。
地上的奧德森頭顱認出了那把鐮刀——那是他教父的武器。
他張了張嘴,想出聲提醒,但聲帶被切開,他同樣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瑞迪握著那柄鐮刀,緩緩舉起,刀身在空中劃開一道窄長的弧線。
一縷灰色霧氣從她的手臂上悄然升騰,她握著鐮刀的那隻手臂,從指尖到腕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干、變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的皮膚下面被抽走。
小紅帽在瑞迪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已經轉過身,大劍從身側提起,劍刃朝瑞迪的方向猛的砍去!
可剛劃出半道弧線,她便感受到了那濃郁的死亡氣息,揮劍的動作瞬間停止——那是來自生命最基礎的求生本能所發出的警告。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翅膀猛地張開,向前扑打,骨骼與肌肉在同一時間繃緊,試圖向後退去,把自己推離那道正在逼近的死亡弧線——但為時已晚。
瑞迪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稀鬆平常的事:「拜拜了,另一個『我』。」
說完她便朝小紅帽的方向輕輕揮動了刀身,那幅度輕的像是拂開一片落葉。
而小紅帽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的身體僵在原地,瞳孔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向前倒去,撲通一聲倒在碎石和灰塵中,沒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