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米特率先飛回小鎮上空,他的翅膀在夜風中重新展開,懸停在半空中,低頭掃視著那些還在街道上奔走或蜷縮的身影。
赫米特等了幾秒,奧德森卻仍未出現,空氣里只有風聲和下方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他皺了皺眉——以奧德森剛才的速度,應該不會比他現在落後太多,現在遲遲不露面多半是在暗處盤算什麼,準備著足以拿下他的陷阱……
想到這赫米特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逼出來。
俯衝而下,翅膀邊緣延伸出的枝條精準地捲住幾個人,將他們拖至半空,讓他們的喊叫聲在夜風中擴散開去。
同時赫米特還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那些人懸在街道上方,確保奧德森無論藏在哪個角落都能看到這一幕。
「奧德森,我數到三!如果你不出來,他們的死,全部都要算在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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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赫米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掛在枝條上的人,「目光」始終掃視著下方那些可以藏人的陰影。
「三。」
然而直到三聲全部數完,赫米特都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阻攔。
他的嘴角上揚,不由得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啊………」
而就在枝條開始鬆脫、重力即將接管那些懸空的身體的剎那——熟悉的藍色火焰燃起,貼著枝條的表面迅速蔓延,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融化、斷裂。
幾個人從半空中跌落,卻沒有撞上地面——一張被撐開的布料從斜側方飛來,奧德森的四條手臂各抓住一個角,把布料繃成一個臨時的兜網,將這些人質穩穩兜住。
可就在他現身的同一時刻,赫米特的枝條再次刺穿了他的身體。
赫米特自己也緊隨其後,帶著那層透明的防護壁面又一次狠狠的撞上了奧德森的身體!朝著鎮外的水潭飛去。
「這次換個方式,」赫米特的聲音從防護後面傳來,「試試看把你按進水裡會怎麼樣——你那火還能燒得起來嗎?」
奧德森沒有回應。他鬆開布料的一角,布料連同上面的人一起重新落向下方,又被他用其中一條手臂拽住,減緩了下墜的速度。
最終他們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枝條融化成的蠟油在他們落地之前又形成了一層緩衝的軟墊,墊住了他們的身體。
直到確認了人質的安全,奧德森這才側過身,讓提前覆蓋在體表的蠟油發生了作用。
滑潤的表面讓那股衝擊力從側面滑開,他的身體偏移了原本的軌跡,赫米特的防護擦著他的肩甲掠過,帶起一陣不輕不重的風壓。
兩人錯身而過的一瞬間,赫米特便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一股他之前從未聞到過的花香。
這味道在夜風中極為細微,如果不是近距離接觸,幾乎不會被人注意到。
赫米特不是那種會留意花草氣味的人,但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
在又一次沖向奧德森的途中,他的眼皮開始發沉,手臂的動作也慢了半拍,困意不受控制地滲進大腦。
他咬緊牙關,用一根從自己肩上長出的枝條貫穿了左肩,用痛覺強行把意識拉了回來,聲音低沉地說:「你幹了什麼?」
奧德森停在幾步外,胸口也在起伏,像是剛剛經過一場長時間的奔跑後終於可以停下來換氣。
他看著赫米特刺穿自己的那一下,知道那股困意已經被打斷,對方也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手段。
他有些惋惜的低聲說道:「……可惜了,你察覺到的比我想像的要快。」
他剛才回到鎮上後第一時間去了趟診所,找出了自己早年間收集到的傳聞中西方女巫發明的奇花的花粉。
在他自身的改良下,需要大片花朵一起散發花香,才能讓人沉睡的花粉被做成了只需要聞上幾秒就可以讓人昏迷的香水。
原本是用來做手術麻醉和對付一些不識好歹或者來者不善的人,不過現在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他將香水噴在了自己的骨甲上,又用蠟油封住了自己的口鼻,直到剛才憋氣到極限才解開,那股花香在空氣中擴散得並不快。
但赫米特一直在用防護壁面推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很近,正好在花香的有效範圍內。
赫米特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反應,奧德森已經朝他沖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鐮刀或火焰,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撞上了那層透明的防護。
自己刺穿自己,加上剛才突如其來的疲倦導致氣力不足,赫米特被反過來推得向後滑去,翅膀在氣流中張開又收攏,地面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接觸到地面的剎那,藍色火焰湧出,把腳下的泥土和碎石熔化,形成一片正在流動的蠟油。
雖然是沒有生命力的物質融化而成,也因此沒有治癒效果,但僅是作為蠟油本身的流動特性就足以在接下來的場合中發揮作用。
他們一起穿過正在凝固的蠟油層,沒入地下。
藍色的火焰沿著奧德森前進的方向持續燃燒,把途經的土石全部融化成流動的蠟狀物質。
赫米特被奧德森強行裹挾,因為吸入的香水量遠比奧德森的多,導致他的乏力也比奧德森更嚴重。
他無法轉向,也無法借力,只能被推著在這條正在被不斷開闢的通道里繼續向下滑行。
他明白了奧德森的打算——奧德森是要把他拖進地下,拖到一個無法借力、無法接觸空氣的地方。
在剛才那場升天之旅中,奧德森已經確認了赫米特需要空氣,這意味著只要把他埋進足夠深的封閉空間裡,他就會因為缺氧而失去意識。
而那條來時的還原本還具有流動性的蠟油通道正在奧德森身後迅速凝固,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封死——奧德森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留下自己離開的出口。
赫米特的手指在臉上緊握抓出了細小的血痕,他難以置信的吼道:「你瘋了!你打算和我同歸於盡!?」
奧德森沒有回答,動作也沒有停,藍色的火焰還在持續向前延伸,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手正在挖開一條沒有出口的路。
現在只要拖住赫米特,他們就都會因為缺氧而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漆黑陰暗的地下。
他本來的計劃是想用香水讓赫米特陷入昏睡,然後把他安置在某個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根除他體內的原罪。
但那些在空中被撞碎的肢體,以及赫米特一次又一次用人質威脅,改變了他的想法,讓他意識到赫米特已經無法被「溫和地處理」了。
單靠阻止他的行動無法徹底結束這場混亂,他必須承擔起將對方徹底封印的責任,才能算是真正的贖罪。
出乎意料的是,面對又一次的死亡奧德森的心情卻是無比的平靜。
「一起下地獄吧,赫米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