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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神名不可知

2026-08-05 23:31:30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斯托里-亨特離開了裁縫鋪,最後站在略顯簡陋的教堂里,午後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上的廉價彩紙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舊木頭和一絲殘留的劣質薰香味。

  自神父「失蹤」,狼群大戰後,只有當初那個年輕的助祭還在勉強維持著基本的清掃和早晚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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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神奇的是,鎮上大部分的建築都或多或少因為狼群襲擊出現損壞,但這教堂不僅屹立不倒,更是毫髮無損。

  助祭名叫埃利奧特,一個面容蒼白、眼神中帶著驚魂未定卻強裝鎮定的年輕人。他正在擦拭祭壇,看到獵人走進來,手微微一抖,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亨…亨特先生。」

  埃利奧特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有什麼需要嗎?是…是為莉特爾小姐祈禱嗎?」 他顯然也聽說了鎮民們正在「教導」那個狼耳女孩的奇聞。

  「不。」 斯托里走到祭壇前,目光掠過那尊粗糙的木雕女神像。

  女神的面容溫婉,雙手捧著一顆象徵心臟的抽象雕刻。

  他再次想起了自己獵人筆記第一頁,那個被炭筆塗黑了臉的女子輪廓。

  就是根據這個模糊的線索,他才能找到了藏在神像臉後、被狼胃占據的暗格。

  現在狼胃已與小紅帽融合,但這個謎題並未完全解開。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信仰。」 斯托里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里顯得有些低沉,「你們信奉的,是什麼神?」

  埃利奧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獵人會問這個。

  他放下抹布,挺直脊背,臉上浮現出一種信徒談及信仰時特有的、混合著虔誠與慰藉的神情。

  「哦,亨特先生,我們侍奉的,是偉大的愛與希望的女神。」

  「祂仁慈地注視著我們,賜予苦難中的人們慰藉和繼續前行的勇氣。」

  埃利奧特的語氣流暢起來,像是在重複背誦了無數次的教義。

  「名字。」 斯托里打斷他,目光銳利,「祂叫什麼名字?」


  埃利奧特眨眨眼,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回答道:「是■■■女神。」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教堂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的鎮民勞作聲,都還在。但斯托里的耳中,助祭剛才吐出的那個音節、那個詞彙、那個名字……卻是一片絕對的空無。

  不是模糊,不是遺忘,仿佛有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在他聽覺的層面直接抹去了那段信息,只留下一個意義明確的空缺。

  他盯著助祭的嘴唇,那開合的形狀似乎很清晰,但他就是「聽不見」那個名字。不是聲音大小問題,而是認知上的徹底阻隔。

  「……什麼?」 斯托里下意識地問,後背隱隱泛起一絲涼意。

  這種情況從未有過。哪怕是面對最離奇的怪物,最詭異的魔法,信息總能以某種形式被感知,即使是難以理解,也是「接收到了無法理解之物」,而不是這種徹底的「未被接收」。

  助祭埃利奧特臉上露出一點困惑,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虔誠的表情:「是■■■女神啊,祂是愛與希望的化身。」

  這一次,斯托里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他緊緊盯著助祭的喉嚨、聲帶振動的細微跡象、嘴唇的每一個變化。

  他「看到」助祭的嘴型做出了一個清晰的、多音節詞彙的口型,空氣被呼出,聲帶必然震動……但他耳中接收到的,依然是一片平滑的、詭異的空白,緊接著是「女神」這個詞清晰無誤地傳入腦海。

  那個最重要的稱謂,被完美地截留、擦除了。

  冷汗,瞬間從斯托里的額角滲出,沿著他緊繃的顴骨滑下。

  他能聽到教堂里老鼠在木地板下窸窣爬動的聲音,能聽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能聽到埃利奧特呼吸的輕微氣流聲……但他就是聽不到那個神祇的名字。

  仿佛有某個無形的、不可抗拒的規則,禁止那個名字被他這樣的存在知曉。

  「你再說一遍。」 斯托里的聲音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繃,「慢一點,清楚地,說祂的名字。」

  埃利奧特被獵人突然變得異常蒼白的臉色和冰冷銳利的眼神嚇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


  「我、們、信、奉、的、是、■、■、■、女、神。」

  依舊如此……三個音節,或者兩個?無法判斷。

  只有一片空白的噪音,或者連噪音都不是,純粹的「無」鑲嵌在清晰的語句之中,像一幅畫上被精準挖去的、形狀規整的空白。

  斯托里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是生理上的,是認知層面受到某種衝擊的不適感。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那濃郁到讓糖果女巫都警惕的「邪惡氣息」,想起了自己失去的記憶,想起了死亡回溯……自己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會被這種「信息屏蔽」針對?這個所謂的愛與希望的女神,又是什麼存在?祂的名字,本身就是某種禁忌?還是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聽聞?

  「你寫下來。」 斯托里從隨身的獵人筆記上撕下一小角羊皮紙,連同炭筆一起遞給助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埃利奧特更加困惑了,但還是接過紙筆,虔誠地在上面寫下了神祇的名諱。

  斯托里接過來,低頭看去。

  羊皮紙的空白處,是埃利奧特工整的字跡。前面是「我們信奉偉大的」,後面是「女神」。中間……

  中間什麼也沒有!

  一片空白,紙張平滑,沒有任何書寫過的痕跡。

  但斯托里剛才明明看著助祭的筆尖在那裡移動,留下了炭黑的線條。

  可現在,那裡乾乾淨淨,仿佛筆尖從未落下,又或者寫下的東西在完成的瞬間就被某種力量抹除,只留下前後連貫的語句和一個刺眼的空缺。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裡應該有一個詞,能從語句的斷裂處邏輯推斷出那裡缺了名字,但視覺上、物理上,那裡就是空的。

  斯托里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一種面對完全未知、超出理解範疇之事物時的本能戰慄席捲了他的全身。

  「你看得見你寫的名字嗎?」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

  埃利奧特伸頭看了一眼羊皮紙,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亨特先生,就在這裡——」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向那片視覺上的空白處,「■■■女神。您……您看不到嗎?」 他終於察覺到了獵人異常的反應,臉上露出了恐懼與不安。

  斯托里沒有回答,他緩緩折起那片空白卻「寫滿」的羊皮紙,塞進懷裡。

  「今天的談話,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盯著助祭埃利奧特,眼神中的某種東西讓年輕的助祭打了個寒顫,忙不迭地點頭。

  斯托里轉身,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走向教堂門口。今天是大晴天,但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深處蔓延開來。

  愛與希望的女神?一個連名字都無法被他這樣的存在知曉和記錄的神祇?

  這個世界扭曲的,果然不只是怪物和森林。信仰、神祇、乃至構成認知的基本規則,似乎都籠罩在濃霧與殘缺之中。

  他下意識地擦了擦汗,如果……如果這不是第一次發生呢?如果每一次死亡回溯,失去的記憶里,就包含著對這些「不可知」、「不可記」之物的觸碰呢?那縈繞自身的「邪惡氣息」,是否也與這種「被屏蔽」的狀態有關?

  而那個神秘的金髮少女……她和這無法言說的女神,又有什麼關聯?

  線索非但沒有清晰,反而纏繞進了更令人不安的迷霧裡。



  隨後他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在陽光下,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

  小鎮看上去依舊平靜,格蕾莎夫人家的煙囪飄著炊煙,遠處傳來查理打鐵的叮噹聲和老哈克教訓誰的模糊嗓音。

  但這平靜此刻顯得無比虛假,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深不見底的、涌動著不可名狀之物的黑暗水潭上。

  必須要離開了

  這個小鎮已經不能提供更多答案,反而可能隱藏著更深的、他目前無法理解也無法抵抗的危險。

  他需要更廣闊的空間,更隱秘的線索,或許……是時候順著糖果女巫留下的指引,去尋找其他女巫了。

  她們的知識和力量層次,或許能觸及這些「不可言說」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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