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教學

2026-08-05 23:30:54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第二天一早,斯托里不顧身上的疼痛,和紅腫的臉,直接找到了鎮長奧利弗。

  鎮長看到獵人陰沉的臉色和明顯不適的姿態,被嚇了一跳:「亨特先生,您的臉這是……」

  「我需要鎮民的幫助,」 斯托里打斷他,言簡意賅,「鎮上有沒有手腳勤快、有點耐心,最好…不太怕死的人?女人也行,年紀大點有帶孩子經驗的更好。」

  鎮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您這是要……?」

  斯托里指著身旁正試圖把鎮長桌上的羽毛筆塞進嘴裡的小紅帽。

  「教她,在她弄死我之前,或者弄死更多東西之前,讓她像個『人』一樣生活,而不是一頭野獸。」

  「從最基礎的開始:說話、辨認物品、控制力量、簡單的勞作。」

  他說得直白而冷酷,但鎮長聽懂了。

  顯然現在的小紅帽已經是個巨大的麻煩和潛在的威脅,獵人自己似乎也搞不定。

  幫忙照看,既是還人情,也是讓這個危險因素儘量遠離普通鎮民日常生活的變相方法——前提是派去的人別被不小心弄死。

  鎮長奧利弗看著小紅帽那雙清澈又野性的眼睛,還有那對微微抖動的狼耳,咽了口唾沫:「亨特先生,莉特爾…她現在的樣子…還有她的力氣,大家都很…敬畏。恐怕…」

  「她不會主動傷害你們,只要你們不表現出攻擊性,或者給她錯誤、有害的『食物』。」斯托里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還會在一旁看著,初期會嚴格控制,儘量不出人命。」

  斯托里的保證聽起來毫無溫度。

  「而且,這對你們有好處。」

  「好處?」

  「一個可控的、強大的守護者,總比一個完全野性、隨時可能因為懵懂而失控的怪物要好。」

  斯托里冷靜地分析,「她現在聽我的,至少大部分時間,通過學習,她能更好地理解『規則』,減少無意間的破壞,你們教會她常識,也是在保護你們自己。」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鎮長最終艱難的同意了。


  短暫的商議後,幾個膽大的鎮民站了出來。

  第一個老師,老馬丁是個沉默寡言但手藝精湛的老頭,他指著一堆不同粗細的木棍和木板,示意小紅帽:「拿起這根細的。」

  小紅帽好奇地拿起一根手指粗的木棍,稍微一用力——「咔嚓」。

  老馬丁眼皮跳了跳,換了一根手腕粗的:「試試這個,想著…輕輕拿起來。」

  小紅帽努力做出「輕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去拿,然後——「嘎嘣」。

  旁邊觀看的斯托里按了按眉心。

  老馬丁嘆了口氣,指著自己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孩子,你看我的手。我用了一輩子工具,知道每樣東西能承受多少力。你不是在『拿』東西,你是在『攻擊』它。試著想像…你手裡捧著剛下的雞蛋,或者…嗯,一塊水嫩的豆腐?」

  小紅帽茫然地看著他,顯然沒聽懂「豆腐」是什麼。

  老馬丁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自己捨不得吃的軟糖,遞給斯托里。斯托里會意,把軟糖放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

  「看到那個了嗎?你的目標,是用手指,把它『推』到木板邊緣,但不能捏碎它,也不能把木板弄壞。」

  小紅帽的注意力立刻被糖果吸引。她伸出食指,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軟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指尖輕輕觸碰到糖塊,然後極其輕微地發力…軟糖慢慢滑動了一厘米,木板完好無損。

  「對!就這樣!」老馬丁難得地提高了聲音。

  小紅帽似乎覺得這像是個遊戲,開始嘗試用不同的力道去推糖塊,雖然過程中還是不小心按碎了兩塊木板,戳穿了三個洞,但到了傍晚,她竟然能用相對穩定的「輕力」把糖塊推著在木板上走直線了。

  作為獎勵,老馬丁把最後一塊糖給了她,小紅帽開心地眯起眼,尾巴小幅度地搖晃著。

  第二個老師瑪莎是個熱心腸但嗓門大的婦人。

  「這是火,」她指著爐灶,「危險,燙,不能碰。這是水,可以喝,可以洗東西。這是麵粉…哦天哪!別吸!」

  小紅帽好奇地把臉埋進瑪莎遞給她看的麵粉袋,打了個噴嚏,頓時麵粉飛揚,把她自己弄成了白臉,還嗆得咳嗽起來。


  瑪莎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臉。

  教她辨認蔬菜和肉類時倒很順利,小紅帽的嗅覺異常靈敏,能準確區分出不同食物。

  但到了實際操作環節——瑪莎想教她如何用鈍刀切麵包。

  「像這樣,來回拉…」瑪莎示範著。

  小紅帽接過刀,看了看麵包,又看了看刀。她似乎覺得「來回拉」太麻煩,伸出另一隻手,五指併攏,對著麵包比劃了一下,然後…「唰!」一道模糊的爪影閃過,麵包整齊地被分成了五片,切口光滑如鏡。砧板上留下五道淺淺的劃痕。

  瑪莎張大嘴巴,半天沒合攏。

  「好…好厲害…但是,孩子,我們一般…不用手切麵包。」

  她虛弱地解釋。

  烹飪更是一場災難,小紅帽無法理解「慢火燉煮」,總覺得火不夠旺,想添柴,差點把灶膛塞炸。

  讓她看著鍋別溢出來,她直接把手伸進滾燙的鍋里想把冒泡的湯按下去——幸虧斯托里眼疾手快把她拉開,而她那被燙到的手,幾分鐘後就恢復如初,只留下一點紅痕。

  瑪莎最終放棄了複雜的烹飪,改為教她如何安全地加熱現成的食物,以及最重要的——分辨什麼東西絕對不能生吃,尤其是看起來奇怪或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生物。

  「吃了不好的東西,肚子會痛,會難受,會…變成怪物!」瑪莎試圖用最樸素的語言警告。

  小紅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斯托里注意到,當瑪莎提到「怪物」時,小紅帽的尾巴不安地擺動了一下。

  當然,期間也不是沒出過意外,一次「廚房教學」中。

  瑪莎正準備午餐,處理一條鮮魚。小紅帽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那還在微微顫動的魚肉。

  在瑪莎轉身拿調料的一瞬間,小紅帽飛快地抓起一小片生魚肉塞進了嘴裡。

  「哎!那是生的……」 瑪莎夫人驚呼。

  但已經晚了。

  小紅帽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眼神瞬間改變,浮現出一種滑膩的、屬於魚類在水中的茫然和被捕撈出水時短暫的劇烈掙扎感。

  她的身體微微戰慄,手指無意識地做出了划水的動作,喉嚨里發出微弱的氣泡音。



  過了十幾秒,那種異樣的感覺才從小紅帽眼中褪去,她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茫然,仿佛剛才只是剎那的眩暈。

  第三個老師是曾經當旅行商人的獨眼裁縫格溫。

  格溫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失去一隻眼睛後在此定居。

  她認為小紅帽的問題不僅僅是失憶或退化,更是「缺乏與外界的有效連接」。

  她不用強迫記憶的方式,而是採用了誘導和關聯法。

  她拿起一塊紅布,披在小紅帽肩上:「紅色,像你的帽子,像火焰,像…血。」然後指向窗外的蘋果:「蘋果,紅色,甜的,可以吃,但種子不能吃。」

  她讓小紅帽觸摸不同質地的布料,描述感覺:「粗糙的麻布,光滑的絲綢,柔軟的呢絨…」

  令人驚訝的是,小紅帽學習詞彙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名詞和直觀的形容詞。

  她很快就能準確指認店裡的多數物品。但涉及到抽象概念、邏輯關係或者複雜句子,她就顯得困惑。

  格溫還嘗試用故事來引導,她講了一個簡化版的《三隻小豬》,用碎布頭做了簡單的角色玩偶。

  小紅帽聽得入神,當聽到大灰狼吹倒房子時,她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繃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當聽到小豬用智慧戰勝狼時,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記得…狼?」格溫試探著問。

  小紅帽歪著頭,眼神有些空洞,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外面的森林,含糊地吐出幾個詞:「大……餓……黑……痛…」

  格溫和旁觀的斯托里交換了一個眼神,這顯然指向了她吞噬狼胃的經歷。

  格溫沒有深究,轉而拿起針線,教她最簡單的縫補。小紅帽手指的靈活性遠超常人,但控制力道依然是大問題。

  她第一次嘗試就扯斷了三根針,把一塊好好的布紮成了篩子,還把自己手指扎出了血——不過血很快止住,傷口癒合。

  「慢慢來,孩子,針線不是武器,是連接和修補。」格溫耐心地示範,「把兩片分離的東西,溫柔地合在一起。」

  小紅帽看著格溫飛針走線,將兩塊破布縫成一朵粗糙的小花,眼中流露出一種奇異的專注。

  這一次,她沒有再弄斷針,雖然縫得歪歪扭扭,但確實把兩塊布連在了一起。格溫把那朵小布花別在了小紅帽的衣領上。

  小紅帽低頭看著,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第四個老師是格蕾莎夫人,她把小紅帽帶到了自己整潔的家裡,試圖教她基本的打理自己:洗臉、梳頭、穿好衣服。

  梳頭時,小紅帽因為梳子扯到打結的頭髮,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差點把梳子捏碎,嚇得格蕾莎夫人趕緊遞上一塊蜂蜜糖。

  穿一件簡單的連衣裙更是災難。

  小紅帽無法理解那些扣子和帶子,覺得束手束腳,煩躁之下,微微用力——刺啦!嶄新的棉布裙子從領口裂到了下擺。

  格蕾莎夫人哭笑不得,但也敏銳地發現,當小紅帽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時,比如窗台上的盆栽,或者格蕾莎養的那隻溫順的老貓,她的動作會自然輕柔許多。

  幾天下來,小鎮邊緣的空地儼然成了奇特的訓練場兼圍觀場地。鎮民們從一開始的恐懼戒備,慢慢變成了帶著好奇、擔憂甚至一絲娛樂心態的旁觀。

  他們看著那個恐怖的狼女笨拙地學習「做人」,看著她因為捏壞東西而不知所措,看著她得到糖果時狼耳愉快地抖動,也看著她偶爾因生食了什麼東西而突然陷入詭異的短暫「共情」狀態。

  教學事故依然層出不窮——鐵匠鋪里她差點把鐵砧拍進地里;井邊打水時拽斷了繩子;試圖幫孩子撿球結果把球拍到了鎮子另一頭…但至少,她開始模糊地理解一些最基本的「可以」和「不可以」,以及「輕一點」和「停下來」。

  明白了「糖果=好事情=要聽話(某種程度上)」,明白了某些動作(比如拍打、撕扯)會帶來獵人陰沉的臉和沒有糖果,也記住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指令和幾個人的臉。

  更重要的是,斯托里獲得了一些寶貴的觀察時間,他可以暫時離開小紅帽片刻。

  通常是在她專注完成某個「任務」時,比如努力用「輕力」堆積木,或者聽格溫講故事,去鎮子外圍向著威爾遜指出的白樺林方向進行初步探查。

  在一次短暫的單獨偵查中,他在黑水塘以東的白樺林邊緣,發現了一些陳舊的、幾乎被落葉和苔蘚掩蓋的腳印,以及一處似乎曾被用作臨時營火的痕跡,旁邊還有一小塊被利器刻過樹皮的區域,刻痕早已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線索渺茫,但證明威爾遜沒有看錯。這裡確實曾有人活動,而且很可能就是原來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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