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時段?」
蘇半夏把手機拿過去,先核對郵件地址,再點開組委會附帶的日程表。
大會開幕式結束後,主會場共有四場主題報告,賀知舟排在第一位,報告時間四十五分鐘,另有十五分鐘現場討論。
「郵件什麼時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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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
「你回復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麼?」
「先確認排班。」
蘇半夏將手機放到桌上。
「組委會敢排這個位置,就默認你一定到場,你現在回復排班待定,他們能連夜給林院長打電話。」
「急診總得有人值班。」
「你出發那幾天,我調班。」
「創傷中心驗收在同一周。」
「驗收提前兩天做,材料讓方曉雯負責,設備科和醫務科共同參加,缺你也能完成。」
「有兩項流程要現場測試。」
「你出發前測。」
賀知舟拉開日程表附件。
主題報告後面列著主持人,兩名國際創傷外科學會常委,一名世界衛生組織手術安全項目顧問。
後續三個報告,分別涉及戰地創傷救治,機器人輔助急診手術,以及全球圍術期死亡率資料庫。
「他們把術中安全機制放在第一場,順序沒問題。」
「你只看到內容順序?」
「不然看什麼?」
蘇半夏拿起筆,在紙質排班表上圈出年會日期。
「第一時段通常留給大會認為最有分量的報告,開幕式剛結束,分會場還沒開始,主會場聽眾最齊。」
「嗯。」
「全球急診外科領域能到場的人,都會在台下聽你講,學會委員,創傷中心負責人,手術安全專家,還有負責制定行業共識的人。」
「所以我不能講砸了。」
筆尖停在排班表上。
蘇半夏抬頭看他。
「你剛才講什麼?」
「不能講砸。」
「我聽見了,只是想確認這句話真是從你嘴裡出來的。」
「報告進入第一時段,數據和流程都要經得住問。」
「全國大賽讓你準備發言,你在飛機上才改最後一頁。」
「那是比賽總結。」
「國際直播連線前,你還在吃外賣。」
「當時沒讓我演講。」
蘇半夏靠回椅背。
「看來這次確實不一樣。」
賀知舟翻到日程末頁。
會務組要求提前兩周提交最終版幻燈片,演講語言為英語,所有多中心研究計劃需完成利益衝突披露,涉及患者資料的圖表必須提供脫敏說明。
「英文版還要改。」
「翻譯組不是已經做完了嗎?」
「醫學術語沒問題,流程觸發條件寫得太長,現場講容易繞。」
「你準備自己重寫?」
「嗯。」
「病例要不要保留?」
「保留兩個,一個是生命體徵和用藥記錄不一致,一個是術中失血被延遲錄入,資料全部匿名。」
「柏林那台手術呢?」
「不放。」
蘇半夏沒有追問,只把患者脫敏審核一欄畫了圈。
「這兩份案例讓醫務科再核一次,確認時間軸不能反推患者身份。」
「可以。」
「現場有人問機制來源,你怎麼回答?」
「來自術中異常事件復盤和江城一院流程升級經驗。」
「他們要追問具體事件呢?」
「講公開信息,未結案件不討論。」
「要是有人借Marcus的調查質疑你的動機?」
「制度能不能用,看數據和試點方案,跟我討不討厭誰沒關係。」
蘇半夏將日程表推回去。
「這句可以放進現場答辯。」
「不放,沒人問就不講。」
「你準備多久?」
「三周。」
「每天抽多少時間?」
「下班後兩小時。」
「夜班怎麼辦?」
「夜班不改。」
「不行。」
「為什麼?」
「你上完夜班再改英文稿,第二天能把二級預警寫成二級預警患者。」
「不會。」
「上周你凌晨一點改文件,把血清膽紅素單位寫進了設備預算表。」
賀知舟看向桌角的預算副本。
「已經改了。」
「所以夜班後的上午不排準備工作,我把兩次夜班換給王濤和陳磊,你回來以後補給他們。」
「他們同意?」
「王濤的條件是帶年會舉辦城市的咖啡豆,陳磊要一套會議資料。」
「要求不高。」
「劉姐要巧克力。」
「她也替我值班?」
「她替你攔人,工作量不比值班少。」
蘇半夏在排班表上完成調整。
「還有我。」
「你要什麼?」
「別在報告前一天通宵改稿。」
「這個算要求?」
「算。」
賀知舟拿回手機,在組委會確認函底部點擊接受。
頁面跳出提交成功,幾秒後,日程狀態由待確認變成已確認出席。
「現在能告訴韓明哲了。」
「他應該已經知道。」
「組委會的安排,他比你早知道?」
「他參與了內容審核,不參與日程決定。」
「那正好,讓他再審一遍。」
回到值班室,賀知舟把演講定稿導出成PDF。
文件共三十六頁,從術中異常識別開始,經過三級觸發標準,雙人覆核流程,獨立制動權限,再落到十家醫院的多中心驗證設計。
江城一院過去兩年的數據單獨放在附件,沒有把相關性寫成因果結論。
微信消息發出後,韓明哲沒有立刻回復。
賀知舟又補了一條。
「第一時段,幫我看最後一遍,有什麼漏洞直說。」
十分鐘後,對話框出現回復。
「日程我剛收到,恭喜賀醫生占領黃金檔。」
「看稿。」
「剛發來就催,你對同行評審的時間要求,已經突破國際慣例。」
「明天能看完嗎?」
「別外傳。」
「知道,試點醫院名單還沒定,文件只在本地看。」
「重點看觸發閾值。」
「還有低資源版本,紙質核對表的責任邊界寫得不夠清楚。」
「哪一頁?」
「二十九頁,巡迴護士無法獨立判斷失血程度,需要加主刀或者麻醉醫生確認欄。」
賀知舟找到對應頁面。
「加雙簽?」
「對,簡化版不能為了方便,把專業判斷丟給一個人。」
「還有嗎?」
「我才看到這裡。」
「明天給我反饋。」
「你先去吃飯。」
「吃過了。」
「泡麵不算。」
「加了蛋。」
「那叫升級耗材,不能改變基礎設備屬性。」
賀知舟關掉聊天窗口,把第二十九頁的紙質流程表改成雙人簽字。
蘇半夏送來的排班調整表放在鍵盤旁,年會四天期間,他的夜班和留觀床位已經分給三名醫生,備註欄還寫著回院後一周內補班。
晚上九點,急診接收一名骨盆骨折患者。
完成快速評估和輸血啟動後,賀知舟回到電腦前,繼續壓縮英文講稿,把五句重複解釋刪成兩句。
凌晨前,韓明哲的頭像再次亮起。
文件旁邊附著十七條批註,從統計模型到現場提問都有標記。
最下面還有一條單獨消息。
「內容沒有任何問題,但有一個建議,你是不是可以在最後加一段致謝,致謝當年那個活下來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