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黑荊棘拍賣行的正門前。
晨光下,這座地下巨擘的地上入口褪去了夜晚的詭譎與陰森,顯露出它作為大陸最頂級銷金窟的堂皇本色。
厚重的青銅門扉大敞著,陽光傾瀉而入,將門楣上那尊黑荊棘纏繞的獨眼徽記照得熠熠生輝,竟透出幾分正大光明的意味。
馬丁剛一露面,門內便快步湧出四位身著玄甲的騎士。
甲冑森然,氣息沉凝,顯然都是精銳。
為首的騎士隊長一眼便認出了這位昨夜在王都掀起滔天波瀾的新晉侯爵,當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馬丁侯爵,大人已經吩咐好了,裡面請。」
馬丁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地帶著巴倫與阿爾薩斯踏入大門。
一進入,一條鋪著猩紅絲絨地毯的長廊便在眼前鋪展開來。
與昨夜那陰冷潮濕的甬道截然不同,此刻的走廊燈火通明,兩側竟站滿了身著清涼紗衣的女僕。
薄紗如煙,勾勒出曼妙身姿,卻又不顯淫靡,反而有種精心調教過的恭順與得體。
其中更不乏尖耳雪膚的精靈、以及生著毛絨獸耳的異族少女,她們垂首斂衽,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馬丁聞著少女們的體香,步伐從容地穿過了這條無聲的迎賓長廊。
行至盡頭,一扇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門自動滑開。
內里是一間極盡奢華的會客室,穹頂高懸,四壁懸掛著價值連城的古畫,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長桌。
桌後,早已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絡腮鬍男子。他身著考究的燕尾服,袖口繡著金線,見馬丁進來,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動作幹練而標準。
「日安,馬丁侯爵。大人吩咐我在此恭候,專程為您評估貨物。」
馬丁也不廢話,手腕一翻,那枚從教會聖騎士身上扒來的空間戒指便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絡腮鬍男子掌心。
「有勞。」
他施施然在一旁的座位上落座,早有女僕奉上頂級的紅茶與精緻的茶點。
馬丁端起骨瓷茶杯,有一下沒一下地抿著,目光則悠然地掃過四周。
牆壁上那幾幅看似普通的風景油畫,實則是單向透視的鍊金道具。
角落裡那尊不起眼的魔法香爐,正散發著能夠隔絕外界探知的鍊金藥劑。
這裡,顯然是某位大人物處理核心事務的私密辦公區域。
絡腮鬍男子接過戒指,神色一凜,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鑲嵌著鑑定寶石的單片眼鏡戴上,又拿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冊子,開始逐件清點、比對、記錄。
他的動作快而穩,手指翻飛間,一件件鎧甲、法杖、護具被取出又歸位,空氣中只有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
約莫三分鐘後,絡腮鬍男子放下最後一塊護心鏡,摘下眼鏡,
抬眼看向馬丁,眼神中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讚嘆。
「馬丁侯爵,已經估算完畢。」他清了清嗓子,報出一個精確到個位的數字。
「九套『山心』系列制式裝備,包含鎧甲、兵刃、內襯及附屬魔導器,綜合品相、折舊與市面流通價,總計,六千二百萬零三千六百一十五枚金幣。」
「您看,這個價格是否滿意?」
馬丁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相觸,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點了點頭。
「滿意。你給出的價格,比市面上高出近兩成,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絡腮鬍男子聞言,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恭敬的笑意。
「侯爵大人滿意便好。請稍坐片刻,我這就去為您取金幣。」
說罷,他將空間戒指與清單一併收入懷中,再次躬身行禮,隨即轉身大步離去,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沒多久,一陣香風先至。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由遠及近,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從側門轉出。
來人約莫三十許,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紅騎士勁裝,外罩薄紗披風,腰間懸著一柄細如柳枝的刺劍。
她生得極美,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如薔薇含露,每一步邁出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與妖嬈,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盛放的毒花。
「你好,馬丁侯爵。」
她唇角微揚,聲音像是摻了蜜的烈酒,甜膩卻灼人。
「我是這座拍賣行的負責人,瓦蕾莎,稱號紅薔薇聖域騎士,很高興認識你。」
馬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有多高興?」
瓦蕾莎腳下微微一頓,那雙勾人的鳳眸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顯然沒料到這位昨夜才敲詐了教會三億金幣、手握半神戰力的新晉侯爵,開口竟是這般……不著調。
馬丁見她語塞,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紅薔薇瓦蕾莎夫人,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瓦蕾莎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嗔怪。
她不再客套,徑直繞過茶几,裙擺一旋,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方才那點嫵媚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聖域強者的壓迫感。
「好了,馬丁侯爵,玩笑歸玩笑,談正事吧。」
她交疊起修長的雙腿,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開門見山道。
「拍賣行想跟你做一筆交易,只要你肯把從遺蹟中得到的那個秘法賣給我們,黑荊棘一定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報酬。」
馬丁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隨即搖了搖頭。
「瓦蕾莎夫人,抱歉。」他放下茶杯,語氣雖輕,卻不容置疑。
「雖然貴行在裝備評估上給了我高於市價兩成的誠意,但這個秘法……不能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嘴角重新掛上那副玩味的弧度。
「不過,我可以『幫』你們,怎麼樣?」
「幫我們?」
瓦蕾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她微微前傾,那雙鳳眸死死盯著馬丁,仿佛要將他看穿。
「馬丁侯爵,你見過哪個聖域強者,會對著一個騎士侍從畢恭畢敬地叫『主人』?」
瓦蕾莎微微前傾,那雙鳳眸死死盯著馬丁,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剖個乾淨。
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更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你那個秘法很霸道,霸道到能扭曲聖域的意志,馬丁侯爵,你覺得……這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幫你?」
她緩緩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節奏如同倒計時。
「目前拍賣行確實還沒查到你究竟從哪座遺蹟里淘出了這東西。但你要明白……」
瓦蕾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荊棘的占卜師,最擅長的就是探索秘密,真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可就沒有現在這般奇貨可居的優勢了。」
話到最後,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馬丁卻仿佛沒聽出那弦外之音。
他施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瓦蕾莎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哎呀,買賣不成仁義在嘛,瓦蕾莎夫人,氣氛別弄得這麼緊張,傷了和氣多不好。」
「我還想繼續跟你們做生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