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瞬間明白了馬丁的用意。
這是要孤注一擲，集中所有資源先助巴倫重返聖域騎士。
可「聖域」二字，對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譚。
他這輩子見過最強的戰力便是天空騎士，連傳奇騎士都只在傳說中聽過，更別提凌駕於其上的聖域了。
這場豪賭太過冒險，他下意識想徵求父親的意見。
馬丁瞧出了凱爾臉上的猶豫，輕聲道：「大哥，還是通知父親吧，畢竟要動用家族積累的資源，理應讓他知曉。」
凱爾如釋重負般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刻著銀穗徽章的通訊水晶，注入魔力。
水晶很快亮起微光，那頭傳來銀穗子爵略顯嘈雜的聲音，隱約能聽到碰杯聲和歡笑聲，仿佛正在一場宴會上。
馬丁不由得咋舌：「這都在打仗了，還能舉辦晚宴？」
凱爾瞥了他一眼，沒工夫細想這些，對著水晶沉聲道：「父親，有要事稟報。」
「凱爾？怎麼了？」
銀穗子爵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背景里的喧鬧並未停歇，似乎是在某個貴族營地的慶功宴上。
凱爾定了定神，將這段時間領地遭襲、索托子爵攪局、神秘黃金戰力現身、最終牽扯出聖騎士勢力，以及馬丁打算集中資源助巴倫突破聖域的計劃，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銀穗子爵帶著一絲嘲弄的聲音。
「凱爾，這事有什麼好猶豫的？你的眼界還是太小了。」
「可是父親，那是聖域啊。」
凱爾急聲道：「咱們家族的資源若是全部投進去，一旦失敗……」
「沒什麼可是的。」
銀穗子爵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語氣里透出一股狠勁。
「只要馬丁能『成長』起來，別說守住銀穗領，將來就算搏個公爵領又有什麼不可能？這點資源算什麼？」
「現在，立刻去辦。」
銀穗子爵的聲音斬釘截鐵。
「把家族庫房裡能賣的都給我賣掉，那些祖傳的古董、閒置的莊園、囤積的糧食，甚至是幾處不常用的礦脈開採權，全部換成下級魔晶。」
「越多越好，馬上送到馬丁手裡。」
凱爾握著水晶的手微微顫抖，父親的魄力遠超他的想像。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是，父親。」
通訊切斷，水晶恢復冰冷。
凱爾看向馬丁，眼神里的猶豫已被堅定取代。
「父親同意了，我這就去安排，讓管家清點所有可變現的資產，聯繫北境最大的商會，不惜代價換魔晶。」
馬丁點了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波瀾。
銀穗子爵的話里，「成長」二字被刻意加重，顯然父親早已察覺到他身上的異常，卻選擇了無條件信任。
這份沉甸甸的託付，讓他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馬丁提醒道：「大哥，礦脈和莊園留幾處根基，慢慢出，別太引人注意了。」
凱爾愣了愣，隨即苦笑。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我這就去辦，優先處理那些非核心的資產。」
看著凱爾快步離去的背影，馬丁走到窗邊，望著城堡外忙碌的身影。
對馬丁而言，這根本算不上豪賭。
他心裡清楚，只要足夠的魔晶到位，系統能量一灌，巴倫就能立刻重返聖域騎士。
到那時，別說區區幾個黃金騎士，就算是那位躲在幕後的聖騎士，也得掂量掂量銀穗領的分量。
時間一天天流逝，銀穗領邊界的壞消息如同雪片般飛來。
幾乎每天都有信鴉撲稜稜地撞進城堡，帶來某個村子被焚毀、村民流離失所的消息。
紅杉村、青石村、蘆葦村……地圖上代表村落的標記一個個被紅叉划去，邊界線如同被啃噬的蘋果，不斷向內萎縮。
可奇怪的是，銀穗城堡對此仿佛視而不見。
既沒有派兵馳援，也沒有發布任何安撫公告，連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大少爺凱爾，都鮮少出現在眾人視線里。
城堡的吊橋每天按時起落，士兵們的操練聲依舊規律，卻透著一股暴風雨前的沉寂。
更讓人不安的是，北境各處開始流傳起小道消息。
有人說，親眼看到銀穗家族的管家帶著商隊，將庫房裡的古董、皮毛一車車運出城堡。
還有礦工議論，自家開採的鐵礦脈契據，竟被轉到了南方商會的名下。
甚至有貴族家的僕人偷偷議論，凱爾大少爺正在清點城堡里的金銀器皿，連祖傳的那套白銀餐具都標了價。
「這是要跑路吧？」
酒館裡，一個傭兵灌了口麥酒，壓低聲音道：「肯定是打不過那些襲擊村子的人，打算賣光家產，卷錢跑到王都去。」
「我看像！。」
旁邊的平民接話，滿臉惶恐。
「不然為啥邊界都快被拆光了，城堡里還一點動靜沒有？這是準備棄我們這些領民不管了啊！」
「可銀穗子爵還在北線打仗呢，他們能跑去哪？」有人質疑。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子爵在前線敗了，家裡人先找好退路了。」
流言像野草般瘋長，整個銀穗領都瀰漫著恐慌和猜疑。
連索托領那邊都按捺不住，派來使者假意慰問，實則打探虛實。
凱爾只是讓管家應付了幾句，連面都沒露，更坐實了「銀穗家族心虛」的猜測。
配樓里，馬丁對此充耳不聞。
他正站在巴倫面前，看著系統面板上緩慢增長的能量數字。
隨著凱爾變賣資產的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商人聞風而來，魔晶正以驚人的速度匯聚，如今已突破了十二萬點。
「夠了。」馬丁低聲道，眼中閃爍著期待。
坎迪克在一旁擦拭著長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主人，要不要我去邊界殺殺他們的氣焰？再讓他們這麼折騰下去，領民的心都散了。」
「不必。」馬丁搖頭，「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等巴倫恢復，咱們一次性把帳算清楚。」
他看向窗外，城堡外的廣場上，管家正指揮著僕人將一箱箱魔晶搬進庫房，箱子落地的悶響如同倒計時的鼓點。
那些流言、那些猜疑、那些被摧毀的村莊……都將是未來清算時，最鋒利的武器。
而此刻的雄獅山脈，那隊騎士正圍坐在新的營地篝火旁，臉上帶著嘲弄的笑意。
「看來銀穗領是真怕了，連家產都開始賣了。」年輕騎士笑道，「再過幾天，說不定就得舉白旗投降了。」
刀疤騎士撇嘴：「投降？聖騎士大人可沒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等把巴倫那老傢伙逼瘋，咱們就直接衝進去，把他拎回去領賞。」
為首的黃金騎士沉默著擦拭佩劍，只有他注意到，最近幾天的信鴉似乎少了些。
但他沒太在意，只當是銀穗領已經無力再傳遞消息，眼中的輕蔑更甚。
他們都沒意識到，銀穗城堡的沉寂，不是恐懼，而是在積蓄力量。
當那股足以撼動北境的聖域之力甦醒時，任何挑釁的人，都將為這場傲慢付出代價。
夜色漸深，銀穗城堡的庫房裡，最後一批魔晶被搬了進來。
凱爾走進房間，對馬丁點了點頭。
「父親那邊又從前線送來了一批下級魔晶，加上咱們變賣的，都在這裡了，。」
「目前只能收集到這些了，還有一些礦產需要繁雜的手續變更，需要時間。」
馬丁點了點頭。
「辛苦了，大哥。」
隨即，看向巴倫：「準備好了嗎？」
巴倫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璀璨的精光。
「隨時可以，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