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看著視頻里那個對著電話大聲嚷嚷「我不喝茅台」的武叔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下意識轉頭看向武玥。
謝晚清也刷到了同一個視頻,笑得眉眼彎彎:
「哈哈,武叔叔還挺接地氣的!」
武玥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整個人猛地用手捂住臉,連連擺手,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羞窘:
「別看了別看了,那不是我爸……」
嘴上說著抗拒,卻忍不住微微分開,從指縫裡瞄了一眼屏幕。
陳昭劃開手機屏幕,熱搜榜紅彤彤地躍入眼帘:
【劍門四天驕同台!】
【冀州出現春節節令使!】
【關中出現小暑覺醒者!】
【荊楚大地發現一列不明原因病例,端午節令使鍾華先生已趕往荊楚】
他的視線被第四條牢牢拽住,心臟猛地一緊——那幾個字像針,狠狠扎進記憶深處。
不明原因病例。
荊楚。
前世那場席捲幾乎整個世界的大疫,幾乎就是從同樣的字眼開始的。
陳昭指尖微顫,下意識往下滑,看到「端午節令使鍾華」幾個字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半分。
鍾華,華夏明面上的醫道天花板之一,戰力高達十二境。
十二境,是能熟練運用節日規則的至高境界。
一至三境,是這個世界武道的初學階段,重在打磨筋骨、淬鍊體魄;
四至六境,已能初步調用節日附屬能力與元素之力,願力在體內生生流轉、循環不息;
七至九境,能力迎來質變,覺醒節日專屬神通;
十至十二境,與節日的融合程度臻至化境,能引天地願力共鳴,
抬手便能掀起大範圍能量波動,甚至能改變小範圍天象。
至於十三至十五境,那是一個國家的定海神針,已然無限趨近於規則本身,他們,便是節日本身。
而「端午」這個節日,在所有節令使體系里,本就以「驅邪避瘟、驅疫防疫」著稱。
艾草、菖蒲、雄黃酒、香囊……每一項都是刻在華夏血脈里的防疫符號。
有他出手,應該不會像前世那樣波及甚廣。
但即便如此,陳昭心裡仍隱隱發緊。
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中秋應該有玉兔搗藥的傳承吧?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神話醫藥傳承,若是能提前參悟,說不定能多備下一手保命的底牌。
他把這個念頭死死壓在心底,暗下決心回去後一定要好好琢磨中秋的力量,再做打算。
暫時將荊楚的事放到一邊,他點開了第二條熱搜。
視頻畫面瞬間彈了出來。
畫面中央,一個高個子男生被耀眼的赤紅光芒包裹,那紅光像是活過來一般,
在他周身瘋狂翻湧、咆哮,直衝雲霄,化作一條鱗爪飛揚的巨大火龍,盤旋在天際,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彈幕瞬間刷屏:
「春節!!!好好好,某個國家你們最好真養得起哥斯拉。」
「同一天覺醒四個頂級節令使,真·黃金一代啊」
「節日覺醒者據說能召喚歷代傳承者虛影指導,這待遇誰不眼紅」
「燃起來了!先把欠我室友的兩百塊還了!」
陳昭看著那條在天空盤旋的火龍,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春節節令使。
飯後,陳昭告別三人,獨自回了家。
今天是覺醒日,學校特地放了一天假,父母還沒下班,
偌大的屋子裡顯得有些冷清,只剩下柚子在鏡子前轉著圈圈,傻乎乎地追著自己的尾巴。
陳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柚子柔軟的腦袋,給它的食盆續滿貓糧,這才轉身回了臥室。
他盤腿坐在床上,依著一種近乎天生的本能,緩緩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心底。
下一刻,眼前景象驟變。
一座巍峨的廣寒宮靜靜佇立在雲海之上,巨大的月桂樹枝繁葉茂,清冷的銀色光輝如流水般灑落在地面,漫過腳踝。
宮前一池泛著銀光的瑤池水波光粼粼,幾隻通體雪白的玉兔在月桂樹下蹦蹦跳跳,歡快地啃食著鮮嫩的枝葉。
陳昭正沉浸在這如夢似幻的景象中,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空靈溫和的聲音。
「怎麼樣,神奇吧?這裡,是中秋在你心裡的模樣幻化而成的。」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老婦人虛影靜靜站在那裡,眉眼間滿是慈和。
陳昭心中已有了答案,連忙拱手行禮,語氣鄭重:
「晚輩陳昭,見過白前輩。」
「小孩子家家,這麼多禮數做什麼。」老婦人白凌霜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得像月光,
「你們這輩人,本該無拘無束、肆意生長才對。」
「想必你也聽說過,每一任節令使,都會在節日力量中留下一道傳承虛影,為的,就是讓下一任能更快地掌握這份力量。」
「晚輩明白。」陳昭鄭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認真。
「那我也就不囉嗦了。」白凌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悠遠的懷念,語氣裡帶著欣慰,
「能看到中秋覺醒者,還是在華夏人身上,真好啊,證明我們贏了啊。」
「中秋的力量,來源於月亮,更來源於人間的萬千思念。」
她抬手輕輕一指,月桂樹下的玉兔們頓時停下動作,齊刷刷朝著陳昭望來,
「這裡,是我畢生的武道記憶,還有前幾代中秋節令使的心得感悟。那邊的小兔子,也一併交給你了。」
「帶著我們的記憶,去看著華夏,重回世界之巔吧。」
指尖輕輕點在陳昭的額頭。
嗡——
龐大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湧入,陳昭瞬間被捲入其中,意識沉沉浮浮。
白凌霜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月光。
「要是我有孫子的話,估計也該這麼大了吧。」
她輕聲呢喃,最終化作漫天月光,消散在廣寒宮前。
陳昭仿佛化作一名無形的旁觀者,靜靜穿行在一代代中秋節令使的記憶長河之中。
從戰國武道初興、百家爭鳴的崢嶸歲月,到山河破碎、烽煙四起的近代烽火。
歷史的巨輪並未因節令之力而偏離軌跡,只是在史書未曾記載的陰影里,多了一層血色——各國聯軍鐵蹄踏破華夏疆土,
異獸與怨靈在大地之上肆虐橫行,一群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在城市與鄉村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看到那些畫面,陳昭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心底瀰漫開來。
他從未如此深切地懷念過自己的刀。
那種想要衝上去,將那些劊子手一刀刀斬碎、挫骨揚灰的衝動,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邁出哪怕一步,只能像被釘死在原地的觀眾,被迫見證這一切。
漸漸地,他不再徒勞地掙扎,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幕,眼眶一點點泛紅,滾燙的液體在眼底積蓄。
畫面陡然一轉,來到了金陵。
熟知前世歷史的他,在學校里根本不敢認真去學這一段。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後,是他不願觸碰、不敢回想的血海深仇。
記憶中,金陵守將棄城而逃的背影依舊刺眼。陳昭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然而,記憶的洪流並未因此停頓,依舊裹挾著他,碾過那段最黑暗的歲月。
他看到,無數武者毅然引爆自身,化作璀璨的光焰,
為慌亂的民眾撕開一條逃生的血路;華夏最精銳的教導總隊,全員戰死,無一生還。
他看到,許多手無寸鐵的習武百姓自發加入戰場,用血肉之軀,為老弱婦孺爭取轉移的時間。
最終,畫面定格在白凌霜身上。
她站在金陵城頭,身後是燃燒的城市與哭喊的百姓,身前是黑壓壓的異獸與面目猙獰的敵軍。
她緩緩抬手,體內的靈力瘋狂涌動,冰冷的月光在她周身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洋。
「真想再看一眼老家的黑土地啊。」
她輕聲呢喃,隨後毅然決然地引爆了自己的本源。
瞬間,冰雪封疆!
數千里之地被凍結成一片死寂的銀白色世界,冰封蔓延至蒼茫大海。
十五萬倭寇與三頭達到十三境的親王級倭寇,還有無數窮凶極惡的異獸,在凜冽的冰封之中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對這片土地的無盡不舍與決絕。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陳昭猛地睜開雙眼,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體內瘋狂奔涌。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憤青,可當那一幕幕慘絕人寰的畫面在眼前重演,
他才明白,任何一個華夏人,在這樣的歷史面前,都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眼中原本的溫和悄然褪去,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不遠處的月桂樹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察覺到了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清冷的月光從枝葉間灑落,靜靜籠罩在陳昭身上,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他翻湧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