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繹那個古板酸腐毒書生8

2026-08-05 15:38:52 作者: 糖中帶點苦
  第二日。

  晨讀結束,便是聽夫子講課了。

  朝白跟著聽了幾句就犯困了,他覺得古人講得比現代人還催眠。

  今日為了躲開任務對象,他家宿主可是天沒亮就起來,偷偷摸摸從後門溜走。

  這一大早折騰下來,宿主還能做到背脊挺直地端坐聽課,身體都不帶動一下,神色也極為認真,真是敬業啊。

  沈之言反駁:[我愛讀書!]

  朝白揭穿:[那你倒是動一下筆啊!]

  兩人正拌嘴呢,朝白就檢測到席九蘅在外面。

  [他不去上課,一大早的倒跑來這視奸你]

  沈之言裝作學累了,輕揉太陽穴稍稍朝外一瞥。

  果然捕捉到廊柱後那一閃而過的一片衣角。那處有竹影擋著,確實讓人難以察覺。

  席九蘅是與沈之言同歲入的書院沒錯,但二人並不是同一夫子門生。席九蘅也在入學後便隨自己授業夫子遊學在外,近日才返院。

  這也是席九蘅昨晚敢直接利索弄死他的原因——他遊學回來之事鮮有人知,原主屆時死了自然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劇情里主角受也只是從旁人處聽聞他回到京城之事,至於晚上會不會回齋所、什麼時候回學府,都只是猜測。

  若原主之死有人疑心,席九蘅一口咬死自己還在外,那便無從查證。

  加上兩人本來的關係就只是同住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罷了。無交集,又談何來的矛盾呢。

  倒相反,比之懷疑上從不與原主鬧過臉紅的席九蘅,眾人疑心的對象更應該是那些平日裡與原主關係不和的人。

  昨晚沈之言讓朝白引溫束鈺過來,就是為了避免一命嗚呼的下場。

  沈之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收回目光,心裡卻瞭然。

  [估計是疑惑我在沒有解藥、無人幫助的情況下,怎麼中了藥還能安然無恙坐在這裡]

  他能用了什麼方法?

  當然是硬扛唄。

  沈之言是用了外掛沒錯,可在席九蘅視角里,他可是咬牙硬生生扛到天亮啊。


  看,多麼堅韌不屈的一面啊。

  這是他的閃光點。

  朝白嘆氣:[可也還是動搖不了他想掐死你的決心,以後千萬別一個人走夜路了]

  朝白眼中的憐憫更甚。

  對於宿主的未來,他是堪憂的。

  昨晚是被04給找機會逃過一劫,那下次要是不小心再落到黑化版席九蘅手上……

  朝白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堆慘不忍睹的死法——人彘、碎屍、凌遲、剜心……

  [……你沒關精神連結]沈之言幽幽吭聲。

  朝白輕咳,停止了暢想。

  沈之言想了一下,悄然往桌案上放了本書,又抬手揉著太陽穴。

  專注的神情開始倦怠下來,執筆往竹簡上滴上墨水。

  [來都來了,那我就不允許他失望而歸]

  -

  今日早上是最嚴厲的陳夫子授課,苦得那些喜逃課的紈絝子弟也都得安分來上課。

  不過個個蔫頭耷腦伏在案前,再加上夫子咿咿呀呀宛如念經的聲音,他們很容易就犯困了。

  也就僅有少數好學者毫無困意。

  然而,這麼和諧的課堂氛圍冷不防被砸在桌案上發出的巨大戒尺響聲給打攪了。

  滿室學子皆從昏沉中驚醒起來。

  「沈之言!」一道厲呵聲刺破晨課的寧靜。

  諸生循聲望去,頃刻無不面露震驚。

  因為被陳夫子怒呵的對象不是別人,竟是沈之言。

  ——那個素來在堂上端坐如松的古板書生。

  堂內學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時覺得稀奇無比。

  沈之言實乃人也?那可是學府里出了名的「規矩先生」,然今日竟也會有在課上走神犯困之時?

  而廊外,那本欲離去的身影一頓,緩緩收回了剛要邁出去的腳。

  「諸生之中,你向來最是勤勉端正。老夫前些日還在學政面前力薦你赴山會參與辯經,可你竟給老夫這般懈怠?」


  陳夫子摸著鬍鬚,見竹簡上的字被墨水沾染,這絕對是走神之時落筆造成的。

  再多看兩眼,老頭更氣了。

  他瞧見自己這位得意門生桌案上擺的竟還是拿錯了的經卷!

  「你瞧瞧,連經卷都拿錯了!竹簡上墨漬狼藉,豈是治學之人該有的樣子?」夫子那可謂是痛心疾首啊。

  滿室同窗探究的目光令這位從未犯過錯的書生臉頰發燙,他慌忙起身躬身:「弟子知錯,是因、是因昨夜溫書過晚,失了精神。」

  「喲,溫書過晚?胡扯吧!」一旁隔幾桌有個學子突然起了聲,「我昨夜路過可沒瞧見你廂房有燭光透著呢。」

  原主人緣不好就體現在這一刻了。

  此學子就是常被原主斥為紈絝子弟的那一類,前幾日他逃課鬥蛐蛐就恰好被原主瞧見,還被揪去夫子堂領罰。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氣了。

  這不,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他可不會輕易放過。

  宋易微仰下巴,語氣里的暗諷那是毫不掩飾:「我瞧那屋裡黑燈瞎火的,也就我們之言兄有雙利眼能夜裡摸黑著學了。」

  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低低的鬨笑。

  沈之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宋易無心一句話,又引得他不得不回憶起了昨晚被困在席九蘅臥房內不得脫身的糟心事。

  此事確為不假,宋易也沒故意栽贓。他昨晚拿著蛐蛐罐,總怕被巡夜夫子逮著,於是走了個偏僻之路,也就自然路過沈之言齋所。

  院門沒鎖好,他當時無意從縫隙里一瞥,瞧見沈之言那屋沉寂一片。

  而那些總被原主稱為「頑劣之徒」的學子們也跟著搭腔。

  「沈兄往日裡抓著我們一點小錯就往夫子跟前跑。如今自己游神天外,倒會給自己找藉口。那當初又憑何只說我們朽木難雕也?」

  他們模仿原主腔調,又引得堂下四周響起好一陣嗤笑。

  因為「朽木難雕也」這幾字,也恰是這位書生平日訓斥人的口頭禪。

  連後排幾個素來安靜的學子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空間內的朝白問號臉:宿主這是又演的哪一出?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扎進沈之言耳里。

  他本想找個說辭挽尊,沒成想反倒引來了更尖刻的嘲諷,連帶著提及他往日的刻板做派,讓他難堪更甚。

  沈之言垂著頭,耳尖燙得能灼人。

  【席九蘅爽感值+8,當前爽感值-30】

  剛才還不理解的朝白瞬間悟了:04這是要故意讓任務對象看到自己被羞辱的一幕啊。

  沈之言不願讓自己臉面在眾人面前落下,攥緊拳頭張口辯道:「我房內無燭,是因……」

  暗自深吸一口氣,聲音減弱但清晰:「是因我昨夜與席兄在他房中論辯詩文。」

  至於說沒說謊,或許只有沈之言本人心裡知道了。

  當然,還有悠然窺視他的某一位。

  而他口中的名字一出,諸生皆疑惑。

  「席九蘅?他不是隨夫子遊學未歸嗎?」

  「雖有傳聞說他昨日返京,但不知真假。不過……嘶,他倆關係何時這麼近了?」

  「席九蘅」三個字一出,堂內議論瞬間轉向,但顯然席九蘅的風評比沈之言好太多了,一個個竟同情起和沈之言同住的席九蘅來。

  畢竟沈之言往那一站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十足的刻板味,說出的話也儘是些酸腐腔調。

  有人還當即嘆道:「也難為九蘅兄了,竟能受得了此人性子……」

  「依我瞧,指不定是他非得找席同窗切磋呢。當初與他同寢,我可就遭受過此苦楚。他他他!他半夜不給人外出也就罷了,還早起在院裡誦書,這不意圖短我壽命的嘛!」

  「我亦然,老弟!我被這廝挑刺了足足十回!」

  「老兄!」

  「老弟啊——!」

  角落裡的兩人說著竟自發共鳴起來,哥倆抱頭:「同是天涯淪落人啊嗚嗚嗚!」

  「吵什麼!」

  堂上突然喧鬧,陳老頭更氣了,吹鼻子瞪眼:「講堂乃聖賢之地,豈容爾等喧譁無狀?眼裡還有沒有禮法!」

  夫子動怒,堂內瞬間鴉雀無聲,連宋易都悻悻閉了嘴。

  「沈之言,」陳夫子目光轉向他,語氣稍緩卻依舊嚴厲,「雖稱有故,然課業懈怠屬實,罰你今日去書閣歸整古籍書卷。」

  「學生遵命。」沈之言垂首應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宋易!」夫子話鋒一轉。

  「課堂之上帶頭妄議同窗,還擾亂秩序,罰抄詩文十遍。至於其他跟腔者則五遍,明日晨課交上。」

  剛才出聲的學子們頓時哀嚎聲一片,宋易當即不服:「夫子偏心!為何他是整理書卷,到我這卻要抄寫!」

  「再駁話便十五遍。」

  宋易小聲嘟囔:「誰知道他倆夜裡到底……」

  「二十遍!」陳夫子厲聲打斷。

  「夫子,弟子知錯!」宋易欲哭無淚,終於噤聲了。

  夫子哼一聲,繼續授課,講堂內也恢復了平靜。

  宋易當然是學不進去,摸出紙張打算課堂上偷偷抄錄。

  眼一瞥就瞧見不遠處僵著身子坐下的書生,對方還盯著案上的竹簡,眼裡茫然無措。

  被夫子處罰不是件丟人之事,也就只有沈之言這人給出的反應,好似是天都塌下來了。

  「至於嘛,跟死了爹娘似的。我還日日被罰也不覺有何難堪呢……」宋易嘀咕著,埋頭干自己的事了。

  沈之言此人自恃有才,總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清高模樣。

  但先前還挺直的脊背此刻竟微微佝僂下來,整個人顯得灰暗無比。

  【席九蘅爽感值+5,當前爽感值-25】

  窗外竹影晃動,廊下已空空蕩蕩。

  沈之言悄然收回目光。

  希望有所覺悟,別老想著要他死了。

  -

  午間散學,沈之言剛出教院,就去了一趟司業處,手裡還揣著換寢文書。

  司業處是掌管學務的地方,學子調寢這類瑣事,自然都是由這裡裁定同意的。

  「你那齋舍原就你與席學子二人居住,席學子隨師遊學,常年不在。平日多是你獨住,何來『同窗不和』?」

  連司業都覺得沈之言在沒事找事:「此由牽強,你且回吧。」

  不多時,沈之言從裡面走出來,被退回的文書末尾被硃筆圈出「駁回」二字。

  朝白看04臉上並沒多大表情,以為他還有別的辦法換寢,結果人攤開手表示他本來就沒打算換。

  「我只不過是想讓席九蘅知道,我去過一趟司業處。」沈之言狡黠一笑。

  「可這寢要是換不成功,迎接你的就是一百種死法!」朝白不認可自家宿主冒進行為。

  他覺得重生回來的席九蘅身上戾氣太甚,短期內就不應該在他跟前刷臉。

  畢竟同一個屋檐下,04就算再謹慎躲著任務對象,對方有的是辦法攮死他。

  「你只有一次活下去的機會,而他可是有無數次捅死你的機會啊盆友!」

  沈之言「啪」地合上文書,腳步一轉,卻是往書閣處去了。

  「那我們今晚來揭曉。」

  ——席九蘅到底砍不砍他。

  齋舍里。

  書院的陣陣梆子聲越過來沉沉傳入席九蘅耳中時,他正坐在院中石凳上。

  面前的清茶熱氣氤氳。

  席九蘅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他看似在賞月,然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西側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事實上那臥房從今日晨時,便一直是關著的狀態。

  自從沈之言踏出這遠門後,便一直沒回來了。

  其實晨時沈之言為躲避他而早早起來迅速離開時,他就已然醒來了。

  靜靜聽著外面極為克制的腳步聲,席九蘅在思考該找什麼時機將人千刀萬剮之餘,便是訝然了——此人身中虎狼之藥,竟真是硬生生扛到了天亮。

  於是白日裡席九蘅給夫子問過好回來後,帶著一絲隱蔽的好奇心抬腳去往沈之言所在的教院。

  席九蘅自然也目睹了沈之言被夫子責罰、同窗為難的一幕,他又聽聞對方去司業處求換寢被駁回一事。

  之後此人便一直待在書閣里未曾出來了。

  席九蘅明白,對方這是換寢不成,又不敢貿然回來,便只能躲在那裡了。

  席九蘅只覺好笑。

  而如今亥時三刻,早過了閉寢時辰,也仍未見有任何動靜。

  席九蘅指尖摩挲著杯沿,輕聲自語:「這是懼我?寧願違逆齋規也不敢回來?」

  說來好笑,這閉寢時辰既不允夜不歸宿,亦不許無故外出,還是沈之言這廝定下的。

  素來清高自持、謹守禮法的人,也會有犯規的一天。

  天氣轉涼,這熱茶拿來暖胃再是合適不過,可席九蘅飲了一口,即刻放下。

  他放下茶杯,起身整理衣袖,往外走去。

  也不知是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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