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的答案是一切照舊，因為無論如何，泠氏舊人都是她和梁茂共同的敵人，她不可能放任她安享國師尊榮。
聽聞泠氏舊人身上的神異之處後，姜念之殺心更炙。
即使泠氏舊人不知道母蠱在她身上，她也要把泠氏舊人的身份捅出來，讓泠氏舊人成為滿朝公敵。
她不僅要讓她當不成國師，還要日日防著朝中的明槍暗箭。
十五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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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之著紫袍執玉笏，站在前列。
她仰頭望向御座上的皇帝，皇帝容光煥發，眼睛炯炯有神，鬢邊的白髮被遮了起來，容貌未改，但看著年輕了許多。
鳴鞭升座後，皇帝開口了，「朕從西海尋來一奇人，名李月，為朕調理身體，近日朕的身體好了不少，都是她的功勞。」
「朕欲封此人為國師，諸卿可有異議？」
原本很有異議。
眾所周知，歷代君王到了晚年都喜歡求仙問藥，大興土木，直言勸諫、規範君王的言行是臣子的本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死諫撞柱也是可行的。
更何況是皇帝突然要封國師，國師可是一品，地位超然，比肩丞相，哪能讓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方士」坐上去。
可皇帝最近這幾天像打了雞血一般，接二連三召重臣們入宮，有異議的都被她強行說服了。
因而殿中十分寂靜，偶有出列的也沒有直接反對，而是說：「陛下聖明，李月調養龍體有功，本該恩賞，可國師一職久懸不設，貿然復立，只怕人心浮動，不如讓李月入內廷，封四品侍令如何？」
如果是以前，皇帝一定會順坡下驢，可自從親眼見過泠氏舊人褪去舊皮囊，重返青春的神跡後，她哪裡還捨得委屈這位活神仙。
「我朝百年不設國師，是因為從未遇到過能擔此大任之人，李月身懷秘術，治好了朕的舊疾，配得上國師之位。」
丞相嘆了一口氣，躬身退回了原本的隊列之中。
她剛退回，下一瞬，姜念之執笏出列，「臣有異議。」
「李月非李月，而是泠月。泠月出身南疆泠氏，實乃叛族餘孽，不可為官，更不可為國師。」
淡淡一句話，在殿內掀起軒然大波。
除了她之外，不是沒有人知道「李月」的真實身份，畢竟當初泠氏的餘孽們被押解進京時沒有藏著掖著，可沒有一個人膽大到敢直接開口揭發。
因為泠月變成李月，泠氏餘孽變成西海奇人都是皇帝親口授意的，揭發了泠月的身份，就是在打皇帝的臉。
對於姜念之的所作所為，朝臣們很驚訝。
姜念之年紀輕輕就能名列三品，的確是沾了清田的光，但根本上靠的是皇帝的偏寵，除了名聲很好，姜念之其實跟寵臣沒有區別，若是失去了皇帝的寵信，會有數不清的人一擁而上，迫不及待要將她拉下馬。
不過……
其實也能理解，她當初揭發泠氏謀反，害得人家舉族覆滅，等泠月當上了國師，她可沒好果子吃。
「姜念之，你可有證據？」
皇帝的眼中藏著慍怒，她不想要證據，只想讓姜念之閉嘴退回去。
「有。」姜念之說，「去年泠氏餘孽被押解進京，泠月也在其中，她的畫像、姓名、生辰，刑部的檔案中都記了，去年的泠月，就是現在的李月，陛下叫她出來，一對便知。」
一時之間，湧出數名朝臣附議，「陛下，萬不可被泠氏妖人蒙蔽了。」
皇帝沉默良久後，開口了，「把畫像調出來。」
「叫李月過來。」
等李月入了殿，站到最前面，臣子們看看畫像，再看看真人，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個是妙齡女子，一個是耄耋老人，一個仙氣飄飄，一個暮氣沉沉。
這是一個人嗎？只怕是一對祖孫。
「姜念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泠氏奇詭，妖法頗多，皮相能改，骨相卻改不了。」
姜念之說：「這兩個人長得很像，李月老了就該是畫上這般模樣，還請陛下傳喚刑部專人為李月造一幅畫像，看她們是不是同一人。」
倔骨頭！
「不必驗了。」皇帝面色陰沉，「已經比對過了，這兩人分明天差地別，偏你又要驗，姜念之，你是不是要在朕身上也驗一驗？看看朕是不是被人頂替了？」
這句話實在是太重了，姜念之連忙行禮，「臣不敢，請陛下恕罪。」
「朕看你敢得很，姜念之，你究竟想做什麼？」
「叛族餘孽，居心叵測，請陛下誅之！」姜念之即使跪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陛下若執意回護，請先殺我。」
皇帝只覺一陣窒息。
姜念之以往不是最聽她的話了嗎，如今怎麼這麼固執，給了台階也不下，鐵了心要跟她作對？
偏偏姜念之又滿嘴都是大義。
皇帝以前只當姜念之是一把鋒利的刀，如今才知這把刀還會割傷自己。
她決定，等清完田，就把姜念之丟到一邊，讓她自生自滅。
眼看紛紛有人站出來反對，皇帝揮了揮袖子，「罷了。」
「姜卿，既然你擔心這些泠氏餘孽對朕不利，那朕就如你所願。」
她下了一道聖旨，令禁軍把關在天牢里的幾個泠氏餘孽押解上殿，打頭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看著和畫像上的泠月一模一樣。
「推出去斬了。」
泠氏餘孽們被推到殿外，在群臣的注視下被斬首，斬首時，有人忍不住求饒，有人大呼泠月的名字。
泠月平靜地站在原地，不曾回頭去看。
「泠氏餘孽朕都已經殺了，至於泠音宮那個，自今日起，嚴加看管。」
「至於李月，封為月真人，賜紫衣玉印，居內廷，不得外結朝臣，不得干預政事。」
「姜卿，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臣無話可說，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朝臣們齊齊附和。
姜念之看見，她們的眼神中或多或少都藏著敬佩，唯獨泠月看向她的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恨意。
姜念之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