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泠氏餘孽，她曾遠遠見過一面，她很老，她自己都老成橘子皮了，怎麼敢說能讓皇帝得到長生呢？
更何況，長生蠱的母蠱在她這裡啊。
「她的身份很致命，我會在大朝會上彈劾她。」
論起揭發泠氏餘孽身份的人選，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反正她「孤臣」一個，反正泠氏謀反就是她告的，她本來就跟泠氏有仇。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姜念之，多謝你了。」梁茂誠摯地道謝。
「別急著謝。」姜念之看著她，「你說你要為我做事，你能給我什麼保證？難道只有一句話嗎？」
「你該拿出些東西來，證明你的誠意。」
要麼足夠有價值，要麼是致命的把柄。
「楚王殿下要起事，我自然得幫一點忙。」梁茂說，「不過我現在身無一物，以後我再把東西給你。」
姜念之點點頭，「我相信梁內侍。」
把梁茂送走之後，姜念之又折返回密室，仔細搜尋了一番，找到一堆盛著液體的瓶瓶罐罐，從牆縫裡摳出一個裝著兩粒子蠱的錦囊，滿載而歸。
第二日，梁茂果然差人送來一個小匣子，匣子裡裝著宮禁布防的手札和凌虛宮暗門、夾道的圖紙，上面有梁茂的名字和朱紅的指印。
這些圖紙很難得，但若她想想辦法，也能從別的地方得到。
難得的是梁茂竟然敢在上面簽字畫押，只要她把這東西拿到皇帝面前，梁茂一定會死。
梁茂真是下了血本了。
那她也不能辜負她的期望。
姜念之開始調查，試圖找到一些能夠證明泠氏餘孽心懷不軌的實證，可南疆舉族被滅，禁地中的人和物要麼被銷毀，要麼被帶走。
宮中的那位泠氏餘孽，入京後也沒有任何出格之舉，甚至沒有問過一句被關在牢里的族人們情況如何。
她唯一能拿來大做文章的，只有那人泠氏餘孽的身份。
宮裡。
梁茂也沒有閒著，見縫插針地給皇帝吹耳邊風，質疑長生蠱的真實性。
她說，泠氏舊人口口聲聲說有母蠱，可誰見過？說遺失了要找回來，但到現在也沒拿出個章程來，誰知道是真的遺失了，還是根本沒有？
恐怕長生蠱只有子蠱，沒有母蠱，而那子蠱也不過是個殘次品，最大的作用就是讓男人變美，且吃過子蠱的人很快就死去了，真正食之不死之人只有蕭楚南一個。
蕭楚南還活著，不是子蠱有用，而是蕭楚南運氣好。
若長生蠱真能使人長生，那泠氏先祖泠光為什麼會死？泠光辛辛苦苦把長生蠱造出來，難道就是為了給她們用？
總之，泠氏舊人是來招搖撞騙的。
泠氏舉族被滅，說不定她心裡恨得不得了，攢著勁要給陛下來一刀呢。
梁茂伺候了皇帝很多年，皇帝縱使因為泠氏舊人冷落了她，可心裡還是很信任她的。
泠氏舊人的確不太對勁，她拿不出母蠱，要等被封為國師之後才肯找母蠱，皇帝當初大手一揮給了她兩年的時間找母蠱，現在她後悔了。
兩年太久了，萬一此人是騙子呢？到時她苦苦等了兩年，不僅長生成了水中月，她還被外人嘲弄年老昏庸，淪為舉世皆知的大笑話。
坐在寢殿裡想了半晌後，皇帝開口了，「梁茂，去叫她過來吧。」
等泠氏舊人到了，皇帝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泠氏舊人聽完微微一笑，「陛下，您這麼想很正常。」
「我現在的確沒有辦法把母蠱找來，不過，我還有別的法子可以證明長生蠱的妙用。」
「女子食母蠱，男子食子蠱，可特定情況下，女子也是可以食子蠱的，吃下子蠱後，不僅可以模擬母蠱的效果，還不會招致男子身上那麼重的反噬。」
「請您稍等。」
這一等，就等到月上中天，殿中只點了幾根紅燭，比起燭光，月光顯得更亮。
泠氏舊人取出一枚子蠱，化入水中，然後令人將蕭楚南帶了進來。
她拿出一根空心針刺入蕭楚南的心口，帶出一滴血，在杯子裡攪了攪，清水之中瞬間漾開一片血紅。
被取了心頭血，蕭楚南身子一顫，險些要倒，他嘴唇發白，滿眼都是恨意。
只是在場的人無暇顧及他的憤怒，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泠氏舊人手中的杯子上。
泠氏舊人仰頭喝盡杯中水，然後往地上一躺，躺進澄明的月光里，她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泠氏舊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起來，一陣簌簌的聲音從她的身體中傳出，如同千萬隻蟬同時震動翅膀。
突然，她停住了抽搐，一聲撕裂的悶響過後，一隻手生生破開了她的胸膛，從她的身體裡伸了出來。
奇怪的是，傷口處沒有一滴血，只看見薄薄一層被撕裂的皮。
泠氏舊人的「身體」不再是身體，而是變作了一層軟趴趴的人皮。
在場之人皆驚詫至極。
那是一隻怎樣的手？一隻白皙的、皮肉充盈的手。
撕裂還在繼續，很快，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兩隻手扒住傷口狠狠一撕，裂口越來越大，突然，一具光潔嶄新的身軀從泠氏舊人的「身體」里坐了起來。
女人肌膚瑩潤，烏髮垂落，與先前白髮老嫗的模樣天差地別，只有眼中的滄桑昭示著她們曾是同一人。
女人站了起來，原來的軀殼像是一身被她脫下來的舊衣服，被她丟在一旁。
「陛下，可還滿意？」
她的聲音與先前的泠氏舊人很像，只是褪去了沙啞乾澀，變得乾淨透亮。
皇帝不可置信地蹲下，摸了摸地上那層皮，皮上還有殘存的體溫。
她又伸出手，按了按女人的臉頰，女人臉上被按到的地方稍稍下陷，等皇帝的手移開了，便立刻恢復原狀，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彈性。
紅潤、溫暖、細膩，這是泠氏舊人的新身體帶給皇帝的感受。
「愛卿……」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個法子，我能用嗎？」
「陛下，別急。」
「子蠱低賤，配不上您。」
「給子蠱餵心頭血雖能模擬母蠱，但存在很大的弊端，我的軀體變年輕了，可壽命沒有變，過幾年我依然會死。而服下母蠱，您不僅能回春，還能長生。」
皇帝問：「那母蠱在哪？」
她的神色幾乎接近癲狂，仿佛只要泠氏舊人開口，無論母蠱在哪，她都能把母蠱尋來。
「母蠱丟了，暫時找不回來。」泠氏舊人說，「不過，我是族中最出色的蠱師，請陛下多給我一些時間，我必將煉製出新的母蠱。」
自此之後，皇帝與泠氏舊人形影不離，而梁茂失寵了。
梁茂顧不上自己失寵的事，她被泠氏舊人服用子蠱返老回童的場面震驚得魂不附體。
她悄悄把消息遞出了宮，想看看姜念之那邊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