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從養濟院出去,嚇得不敢見人,阿母帶我到了姜家,你對我笑了一下,我還以為見到了年畫上的小仙童。」
「可是後來你不理我了,寧願跟別人玩,也不看我一眼,但我跟在你身後,你也不會趕我走,偶爾你能對我說句話,我總是歡喜得不得了。」
「你知道阿母告訴我以後能嫁給你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嗎?」
「念之、念之。」他哀哀地喚,「永遠不要拋棄我,好嗎?」
「嗯。」
屋外的雨勢越發大了,姜念之在這雨聲和身邊人的說話聲中閉著眼睛,什麼也不想,正當她享受這安寧時,突然,白光一閃,窗外,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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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之顫了一下。
宋玉卿感覺到了,他連忙將人抱住,「妻主,別怕。」
雷聲沒停,感覺到姜念之還在顫,宋玉卿輕撫她的背,「妻主別怕,只是雷聲。」
「沒有鬼的,如果有鬼,也是先害我,如果外面有壞人,也得先從我的身上踩過去。」
姜念之不信,說到不等於做到。
雷聲變小,姜念之才逐漸安靜下來,宋玉卿笑了,「妻主以前不怕,如今怎麼怕了。」
自然是因為她曾死在這樣一個夜裡,姜念之看著宋玉卿,「玉卿,如果我拋棄了你,你會恨我嗎?」
宋玉卿斂了笑意,低下頭,眼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如果妻主不要我了,我不知道到底是愛多,還是恨多。」
一定是恨多,姜念之心想,遇上這樣的事,誰不會恨呢。
她一向謹慎,一般不把威脅留在身邊。
宋玉卿不一樣,她深知他的性情,知道他即使恨她,頂多也是小打小鬧,不會對她有什麼威脅。
前世,她正是知道宋玉卿離不開她,又對他的愛意習以為常,才能在生氣時毫不猶豫地將他趕走,因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她擁住宋玉卿,「玉卿,我不會再趕你走了,你放心吧。」
「妻主,我信你。」宋玉卿流下一滴淚。
過了一會兒,他說:「妻主,我的鴛鴦已經繡好了,今夜洞了房,明日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他把想了許久的話說出來,「明日正好書院休沐,不必迎親,咱們明日就去官府領了合籍文書,晚上把婚事辦了,好不好?」
姜念之猶豫,「成親是大事,到底要些時間準備。」
「準備什麼?姜家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又不在青山鎮,不需要宴請鄉鄰,小辦即可,到時只需買些紅綢回來,擺一桌酒菜,」宋玉卿搖晃她的衣袖,「妻主,你就從了我吧。」
姜念之終於點頭,「好。」
翌日。
雖然說了只是小辦,但帶著宋玉卿去官府領了文書後,姜念之還是花了五兩銀子去置辦成婚用的東西。
她早早去酒樓訂了一桌酒菜。
除了新的箱櫃桌椅和帷幔,為宋玉卿添兩根簪子,她還買了許多裝飾,又請了幾個人將小院布置了一番。
房子本就不大,沒費多少功夫,滿堂鋪滿了紅色,一片喜氣洋洋。
黃昏時,正是良時,宋玉卿款款而出,他著一襲緋紅的婚服,裙擺處用金線繡了一對戲水鴛鴦。
姜念之也著紅衣,只是款式簡潔一些,笑著與他執手去拜堂。
姜念之當初把母親的牌位帶過來後,一直放在內間供奉,今日特地請了出來,擺到院子裡,放牌位的桌子前面擺著一隻蒲團。
拜過天地後,又拜高堂,宋玉卿對著牌位跪下叩拜,姜念之則如之前一般,依舊立在那裡,俯身下拜,不曾屈膝。
對拜之時,兩人四目相對,一人執著紅綢的一端,一叩一拜。
男跪女不跪,是自大周武皇起便有的習俗。
拜完了堂,兩人移到案前,案上的盤子裡擺著兩隻剖開的葫蘆,盛滿了酒液。
兩隻酒杯取自一個葫蘆,用紅繩系在一起,姜念之和宋玉卿各自拿起一隻,手臂交錯,將杯中酒盡數飲下。
喝完酒後,宋玉卿唇上染上淡淡緋色,襯得他越發動人。
姜念之拿起擺在一旁的剪子,剪下一縷青絲,與宋玉卿的纏繞在一起,而後分成兩半,裝進錦囊里。
她將一隻錦囊放到宋玉卿手裡,認真地看著他,「既結了發,此後我便是你的妻主,你便是我的夫郎。」
「你要記住,此後一輩子都不能背叛我,我亦會真心待你。」
宋玉卿噙著熱淚,「妻主,我此生必忠貞不二,至死不渝,若違此誓,便叫我天打雷劈,天地不容。」
他殷切地看著姜念之,「只是你也不能負我。」
姜念之語氣篤定,「我不會負你的。」
禮畢,兩人入了洞房。
屋內一改昨日的素淨,紅燭搖曳,錦帳低垂,床褥間還散落著紅棗、花生、桂圓與蓮子。
宋玉卿望著這一切,說:「妻主,這輩子,我終於嫁給你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
雖然也可以說是他跟了她這麼久,終於得償所願,才發出這番感慨。
但姜念之作為重活一世的人,聽了這話,不得不多想。
她緩緩將目光移向宋玉卿,宋玉卿正看著她,眼中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