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文試，雖然題數不多，給出的信息卻十分龐雜，需要看過題目後一一梳理出來，然後立刻作答，放在平常，這些題要花去半天，但這次只給了兩個時辰。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入學考試，山長有心考驗眾學子，想儘量摒除掉那些錦上添花的技巧，試探出學子們最真實的水平。
姜念之此前刻苦複習，不僅要把基礎撿起來，還要備考。
先前她存了些幻想，萬一山長這一世還考前世那些題呢，因此備考的時候留心過類似的題目。
但等她拿到卷子，幻想徹底破滅了，這一世不僅題目不一樣，還變難了。
她忍不住去看謝靈玉，見她氣定神閒，一點也沒被之前的風波影響到心情。
她總不能落後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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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之收斂神情，鎮定了幾分，很快進入狀態。
她一邊運筆如飛，一邊還要保證字體潔淨端正，同時還要分出心神看下一道題。
鑼聲響起時，她剛做完卷子沒多久，還在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補上的。
一聽到鑼聲，她頓時鬆了一口氣，把筆放下了。她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就看下午的武試了。
她把卷子展開，等著人來收。
不過，她還是多看了兩眼那道比較難的策論題，她的回答有些瑕疵，有一點因素沒寫全，等閒時需得翻一翻書，或等拜了師，找山長問一問。
等手上的卷子被收走，她並沒有隨著人潮去膳堂，而是朝書院外走去。
宋玉卿的油餅鋪子剛收了攤，東西都碼放在小車上，看見她，臉上不禁泛起笑容，朝她揮手，高聲道：「妻主！」
姜念之應了聲，過去幫他推小車。
放在前世這個時候，如果宋玉卿在街上賣油餅，她一定將這事瞞得死死的，不肯讓同窗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
不僅如此，她還會悶頭走到家裡，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才肯跟他說話。
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前世是，今生也是。
她仍舊想將好東西死死抓在手裡，只是不再在乎那些所謂的臉面虛名，這些東西，早在她前世拼命往上爬的時候，就全部拋掉了。
功敗身死之後，這些東西在她眼裡就更輕了。
此時此刻，四周的同窗，在她眼中，和一塊石頭、一滴水沒什麼兩樣，她並不在乎落在自己身上那些或驚訝或嘲諷的目光。
反而覺得，越多人知道自己和宋玉卿的關係越好，這樣等來日她去了京城，丞相大人派人來文州打聽時有人證。
她推著車，和宋玉卿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宋玉卿下了兩碗面，因為趕時間，做得不是很精細，只在湯里加了些提前做好的肉醬，並著兩碟小菜，一齊端到院子裡。
吃了飯，姜念之開始午睡，下午還有武試，得積蓄體力。
宋玉卿又把銅盤和蠟燭端了出來，此前為了省蠟燭，即使第二天有急事，蠟燭上也只插一根針，如今手頭寬裕了，他密密麻麻插了好幾根。
他把蠟燭點上，看了看已經閉上眼睛的姜念之，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集英書院。
講師們已經整理完了卷子，抽出前十份，請山長評閱。
薛展一份一份批過去，看到其中一份時「咦」了一聲，但也只停了一瞬。
等卷子全部批改完，堆疊到一處，薛展拿出兩份卷子，給眾講師傳看。
講師們看完後，都嘖嘖稱奇，這兩份卷子做得實在好。
這次入學考試後薛展要收徒，文試卷子自然是她出，卷子出得很難，有些講師都不一定能做完，對學生來說更棘手。
可竟有兩位學生異軍突起，令人難以望其項背，兩鬢斑白的講師孫樂欣喜地將那兩份卷子看了又看，對著講師們說：「可惜今年的科舉報名已經過了，否則直接讓這兩個孩子去考，也能拿個功名回來。」
其它講師也連連點頭。
集英書院和那些最基礎的私塾、學堂不一樣，本身招的就是文州最出色的學子，要麼自己出色，要麼家人出色，這些人進來之前，實務和策論就做得很好了，只需稍加點撥，就能更上一層樓。
可這兩位，怕是已經到了頂樓，除了山長還能教她們些學問道理，書院給不了她們更多東西了。
孫樂問：「這兩份都寫得不錯，山長可有意……」
薛展笑了笑，「還得看武試。」
「叮。」
銀針砸在銅盤裡，發出聲音，姜念之從夢中醒來，但床太軟，拉著她不讓走，姜念之仍舊閉著眼睛。
直到宋玉卿走過來喚她，「妻主，該起了，待會還要去書院呢。」
她才一咕嚕翻身起來，就著宋玉卿端來的水洗了把臉。
等她進了書院的大門，文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白紙黑字張貼在牆壁上，四周已經擠了不少人，姜念之隱隱約約聽見自己的名字，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見前方擠得銅牆鐵壁一般，她一邊念念有詞「有開水，讓一讓」，一邊往裡擠，人群讓出一條縫來，她一口氣擠到最前面。
姜念之三個字高居榜首。
雖然早有預料，她還是心花怒放。
她美滋滋地去看第二名，果然是謝靈玉。
她的眼睛往右移，去看謝靈玉的具體成績時，笑容卻消失了。